闺女邮寄的东西前几天就到了。
她没声张,对于住过大院的她来说,东西不少,不错,尤其是东北产的白面,冷水大米,还有药材,特别好。
但是,她觉得没必要拿出来显呗,那是小门小户才做的事情。
闺女长大了,很成熟,有一些想法和她这个年龄不匹配,这一点她很放心。
信上最让她高兴的事是见到了老苏,没想到他还活着。
就他那个臭脾气,还以为已经死了。
不过,也有让她纠结的事,李学军,这个工人阶级家庭出身的男孩子不错,也曾经在最艰难的时刻帮助过他们家。
但是,工人阶级家庭和他们这种身份实在是不匹配。
虽然他们现在落魄,是人见人烦的那一部分。
但是,她相信,终有一天这个国家能够想起他们曾经的付出。
国家不可能永远都是这样,要发展,要进步,他们还会回去,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
只不过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闺女找了一个工人家庭出身的孩子,说出去不好听是一方面,另外,两家人的认知相差太远,说话聊天根本聊不到一起。
就刚才他们的样子就让人很讨厌。
许青禾收回手帕,看了一眼地面上摆着的东西。
“小晚也寄回来了同样的,
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留下了反倒是浪费,
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还是给最需要的人吧。”
“招娣虽然学了剪头,也过得紧紧巴巴,不如把东西给他们送去吧。”许青禾说话的声音淡淡。
虽然没有厌恶,但是,就是这种保持着一定距离的疏离感,让李建设和赵淑兰两个人感觉都很不舒服。
两个人淳朴,但并不傻。
他们一腔热血,用全部心思来维护这层关系,但是人家却根本不领情。
李建设脸色涨红,拳头攥的咯咯响。
赵淑兰扯了一下他的衣角笑了,
“青禾同志,既然你不需要,我们就拿走,
我们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赵淑兰把话说的挺明白,喜欢我们家儿子的闺女在后面排着队,咋的,就非要你们家闺女吗。
都被打倒了,若不是我儿子给你弄一个名额,你能在这里轻轻生生的做医生。
有本事的人多了,怀才不遇的人生才是常态。
李建设没说话,把东西又放进三轮车上。
出去的时候,有邻居迎上来问:“许青禾大夫不是在家吗,
怎么又拉出来了。”
赵淑兰笑呵呵的打招呼:“没啥,我们这工人阶级吃的玩意,人家吃不惯。”
话说的随意,却扎心。
问话的女人撇撇嘴,哼了一声走了。
院子里听到的人不少,互相看了看,脸色都有些细微变化。
出了门,李建设找了个树荫,拉上刹车,回头问媳妇:“他啥意思。”
赵淑兰瞪了他一眼:“还啥意思不就是说咱们身份地位不对等吗。”
“他妈的,都被打到了,还端着自己的身份架子,牛逼啥。”
“回头我就把这件事告诉儿子。”
李建设气的脸色铁青。
“算了,别告诉儿子。
小晚那孩子挺好的,我挺喜欢,人家又没嫌弃咱们,
这件事就当做不知道。”赵淑兰安慰。
“那儿子那边问了咋说。”李建设抽出来香烟点燃问。
“就说小晚给邮了,东西多了,用不了。”
“那这个拉回去?”李建设抽了口烟问。
“不拉回去,给招娣送去。
那孩子,学军走了以后,时常不断的就往咱们家跑,比学英还勤快。
我也不指望着她当咱们儿媳妇。认个干闺女!”赵淑兰眯着眼睛笑。
李建设点头:“成,我感觉招娣那孩子……
唉。”
下面的话他没说,但是两个人都明白。
房间里,许青禾一只手端着茶盅,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们一家子都是好人,就是差距太大。
隔着东西呢。
招娣现在是火柴厂的红人,李学军的那个四合院收拾好了,她在里面给工人们剪头,外面工人来了也给剪,
虽然没有单独的钱,但是,大家伙都会给她时不时的带点东西,
招娣和陈大妈的日子彻底过起来了。
招娣刚刚收拾完屋子,把院子里落得树叶子端着往外倒,看见李建设他们骑着三轮车拉着一车东西过来。
赶紧的把手里的活放下,迎上去。
“叔,婶子,你们两个今天没上班吗?”
招娣缓过来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瘦弱的小闺女了,长得白白嫩嫩,要啥有啥。
一看就讨人喜欢。
“这不是你哥邮过来不少东西,家里用不了,给你和你娘送点过来。”赵淑兰拉着招娣的手,眼睛里全都是心疼和慈爱。
“我哥还惦记着我呢,不知道他那边啥样,我给他写信了,可能还没收到。”招娣笑着回话。
招娣现在虽然不缺吃穿,可是,婶子给的东西不能不要,不要那就是生分了。
到时候再还回去,这就是人情。
“柱子哥,快来给我帮个忙。”
招娣朝着后院喊。
正躲在角落里偷看的柱子红了脸,答应一声窜出来。
“来了,来了。”自从当了火柴厂小组长以后,柱子现在在厂子里的威望也挺高。
加上火柴厂有李学军的底子,收入不少。
“叔,学军过年能回来不。”柱子没话找话问李建设。
“没说,谁知道,不回来更好,看见他就烦。”李建设嘴硬。
惹得招娣一个劲撇嘴。
“叔,你就是嘴硬,忘了听说儿子走了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
李建设翻白眼:“哪有。”
柱子放下半袋白面:“我听说向阳他们也都邮寄东西回来了。”
“嗯呐,可不是,跟着学军哥出去的这帮人都挺好,
都往家里邮东西了,就是爱国哥,东红姐,北京哥家没啥东西。”
“他爹,要不回去拿一些东西给他们几家分分,
免得知道了心里不得劲。”赵淑兰说。
李建设吧嗒了一口烟点头:“行,多少是点心思,
云省,新疆,甘肃那边日子都不好过。”
“学军这孩子,有这东西还不如给那几个孩子寄过去。”
李建设磨磨唧唧的发牢骚,招娣让把东西带上,她也跟着,把东西给那几家送过去。
几个人骑着三轮车,有说有笑的回到纺织厂大院,看见阴凉里停着好几台三轮车。
付建军爹娘,郑向阳爹娘,宫冬雪爹娘都在。
都是一个厂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再加上几个孩子关系特别好,所以他们熟络得很。
“你们几个咋来了。”赵淑兰从三轮车上跳下来,拉着林爱国母亲谢红玉的手问。
项春心心直口快,笑着道:“这几个小兔崽子好像商量好了似的,一起寄过来的东西,
我们商量着打算给孟东红他们那几个家里送点,
毕竟孩子都一起出去的。”
几家一起,蹬着三轮车浩浩荡荡的往孟东红家里走。
孟东红家,王翠兰正看着闺女邮回来的大红枣掉眼泪。
包裹里夹着一张照片,这丫头头发剪的贼短,脸晒得黑红黑红的,看着变结实了。
外面传来敲门声:“翠兰在家不,”
王翠兰抹了把眼泪,听出来了,是项春心的声。
急忙迎出去,然后就看见老姊妹几个都在:“你们咋都来了!”
“孩子从黑省邮回来的东西,
说给你们几家分点。”
王翠兰摆手,
“可别分了,
学军给咱们几家分别都邮了东西。”
赵淑兰咧咧嘴,尴尬了哈,这小兔崽子,也不提前说一声。
赵淑兰伙笑,说孩子们都长大了,懂事了。
大家伙说都是让学军给带出来了。
要是没有学军这孩子,他们还都啥也不是。
李学军和孟大宝坐在火车上被念叨的一个劲打喷嚏。
孟大宝递过来手帕:“领导,你感冒了。”
李学军摇头:“估计是有人背后骂我。”
昨天,家里面的事安排的差不多了,
新营房已经盖起来一大半,温室大棚那边也起来一半了,
白菜,萝卜已经浇了第二茬水,长得水灵灵,他看过,比不上未来媳妇空间里的白菜,但是因为种子是空间培育出来的,口感和普通白菜大不相同。
别说会赶上京都菜荒,就是没有这个事,也会被人疯抢。
到时候,独立排就又能得到一大笔收入。
虽然后面有几只贪婪的狗盯着,那又能怎么样,大不了老子换个地方,你们想接手复制,哼哼。
李学军的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敲击桌面,看得对面的孟大宝一个劲琢磨,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这段时间,他多少摸出来一些规律,他们领导只要是这个样子,那就要有人倒霉,不过,不知道是谁。
李学军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孟大宝脸上。
“如果独立排人多了,你能不能独当一面。”
李学军的问话有些突然,孟大宝没反应过来,脑瓜子一片空白。
挠了挠头:“排长,我就听你的就行,独当一面,这玩意我干不了。”
李学军呸了一口。
这次回去以后,独立排即将满编,也就是说要从现在的十二人扩编到四十八人。
下面将有四个班,每个班需要有班长,副班长。
所以,他要事先把人事的工作安排完了。
按理说是要和上面汇报的,不过,他没打算这么办。
独立排从开始到现在,所有吃穿用度全都是自力更生,上面不给钱,就给了一个空名头,所以,那就闭嘴。
付建军和郑向阳,那是铁杆哥们,必须是班长,其余的就是副班长。
叶南乔,宫冬雪,需要带领一个女知青班,还要有个医务室,未来媳妇必须过来,不在身边他不放心。
不是不放心未来媳妇,是身边的女人太多,万一哪天管不住裤裆犯错误可就罪过了。
“给你个副班长干干咋样,看看愿意和谁搭班子,是郑向阳,还是付建军,或者是徐卫民。”
孟大宝又挠挠头:“排长,我还是愿意跟郑向阳大哥干。”
“为啥?”李学军问。
“他,我抽他烟他不骂我抠逼。”
李学军气的笑。
指了指他随身带着的两条烟:“你不是一直蹭别人的,买这么多烟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