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特大 直达底部
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十三章 图纸被盗
实验室门锁完好。

江灏站在门口,盯着那把锁看了五秒。老式挂锁,铁质的,表面有一层薄灰。锁梁上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锁芯周围也没有划痕。

钥匙在他手里。

他插进去,拧开,推门。

灯绳拉下来,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车库还是老样子——焊接台、工作台、堆在角落的钛合金废料、墙上那行“三千米,我来了“。一切如常。

但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工作台右下方的铁柜上。

柜门开着。

那个铁柜是他从二手市场花八十块钱买的,用来放图纸和硬盘。不是什么高级保险柜,没有电子锁,只有一把老式机械锁。但他一直觉得——没人会盯上一个车库里的破柜子。

柜门开着。

他走过去,蹲下。

里面空了。

图纸不见了。不是全部——一些不重要的草图还在,散落在柜子底部。但核心的那几份——复合壳体v3的完整设计图、应力仿真原始数据、材料参数表、焊接工艺规程——全都不见了。

他伸手进去摸了一圈。柜子内壁有灰,但放图纸的那个隔板位置是干净的。有人把图纸抽走了,动作不急,所以没有碰乱其他东西。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监控摄像头挂在墙角,对着工作台。那是他三个月前装的,一个几百块钱的网络摄像头,接在路由器上,录像存在车库的NAS硬盘里。

他走过去看。

摄像头还在。灯还亮着。但路由器上的指示灯——

NAS的指示灯灭了。

他走过去,弯腰看路由器的后面。NAS的网线还在,但硬盘盒的电源灯不亮。

他拔下电源,重新插上。

硬盘盒启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然后停了。

不转了。

他拔下来,翻到背面,拆开外壳。

硬盘还在里面。但SATA接口旁边的一个芯片上,有一个极小的黑色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

他认得这个痕迹。

不是物理损坏。是电涌。有人用某种设备通过网线向硬盘发送了高压脉冲,烧毁了控制电路。数据还在盘片上,但控制芯片废了。普通的数据恢复公司搞不定这种损坏。

能搞定的人——全国不超过五家。而且费用不菲。

他合上硬盘盒,放回原处。

然后他抬头看摄像头。

摄像头还在录像。但他在手机上打开监控APP,发现录像回放只能看到三天前。三天前的录像之后,画面是黑的。不是摄像头坏了——摄像头还在正常工作,只是存储端不接收数据了。

有人远程格式化了NAS。

门锁完好。图纸被抽走。监控硬盘被烧毁。录像被远程格式化。

这不是随机的盗窃。这是一次精准的情报获取行动。

江灏坐在工作台前,点了一支烟。

他很少抽烟。但今天他需要尼古丁来让大脑保持清醒。

赵启明。

除了赵启明,他想不出第二个人。

门锁完好——说明对方有钥匙。或者不需要钥匙。车库不是什么高安全级别的地方,窗户没装防盗栏,老式挂锁的锁梁可以用一根铁丝从上方压下去。任何一个学过开锁的人都能在三分钟内打开。

图纸被精准拿走——说明对方知道哪些是重要的。赵启明在饭局上已经展示了他对复合壳体方案的了解。他知道该拿什么。

监控被格式化——说明对方有技术能力。不是普通的窃贼,是专业的。

而时间线也对得上。饭局是昨天晚上。今天白天他一整天都在外面跑供应商,车库没人。对方有足够的时间。

他拿出手机,翻到赵启明的号码。

手指停在拨号键上。

打过去说什么?“赵总,你是不是派人来我车库偷图纸了?“

然后呢?

赵启明会否认。然后他会问:“什么图纸?我什么都不知道。“然后他会挂电话,然后他会加快自己的项目进度,因为他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江灏把手机放下。

他不能报警。

不是因为怕麻烦。是因为一旦报警,警察会来,会做笔录,会问项目细节。而深海载人飞船这种项目——一个没有资质、没有公司、没有审批的私人项目——一旦进入警方视野,就等于进入公众视野。

赵启明是深海采矿许可证的持有者。他跟海洋管理部门、跟国际海底管理局都有关系。如果警方介入,消息一定会传到他耳朵里。到那时候,赵启明不需要偷图纸了——他可以直接用他的资源和关系,以“技术合作“的名义把江灏的项目收编。

或者更糟——以“非法制造深海装备“的名义,让有关部门把项目叫停。

江灏不知道后者是否真的能成立。但他知道赵启明有这个能量去试试。

所以他不能报警。

他只能自己处理。

他给陈默打了个电话。

“默哥,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说。“

“你那边的工作站,系统日志还在吗?“

“……不在了。昨天IT部门清了。“

“清了?“

“说是例行维护。但我觉得不对。他们从来不在工作日清日志。“

“你有没有备份?“

“仿真数据我有备份。但工作站上的原始计算记录没了。“

江灏闭了闭眼。

陈默的数据也没了。赵启明的人不仅偷了他的图纸,还清理了陈默那边的痕迹。

“默哥,你最近注意安全。“

“怎么了?“

“有人盯上我们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赵启明?“

“嗯。“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我明白为什么IT部门突然找我了。“

陈默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江灏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默哥?“

“我查了一下。清理日志的账号,不是IT部门的。是所里一个副所长的权限。而那个副所长——“陈默顿了顿,“上个月刚加入赵启明的深海采矿项目咨询委员会。“

江灏握紧了手机。

副所长。咨询委员会。赵启明。

一条线串起来了。

赵启明不只是偷了他的图纸。他是在系统性地收割技术。陈默那边有仿真数据,江灏这边有工程细节。两边的技术合在一起,就是一套完整的深海飞船方案。

而赵启明只需要坐在中间,伸手接住。

江灏挂了电话,在车库里坐了很久。

烟抽完了。日光灯嗡嗡地响。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行字。

“三千米,我来了。“

现在看来,这句话像一句诅咒。

他造了一艘飞船。有人想要它。不是因为他造得好,而是因为造一艘深海飞船的资格——那个许可证——在别人手里。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钱,所有的夜晚——在赵启明眼里,不过是一道开胃菜。

他转身走回工作台,拉开抽屉。

图纸被偷了。但图纸不是全部。

他打开电脑,登录邮箱。

发件箱里有一封邮件,三天前发出的。收件人是宝鸡一家钛合金厂的工程师,附件是复合壳体的材料规格书。那封邮件有已读回执——对方三天前就打开了。

图纸被偷了,但规格书已经发出去了。材料已经下单了。钛合金厂那边已经开始备料。

赵启明拿到了图纸,但他拿不到供应链。因为供应链是江灏用自己的名义建立的,跟任何公司都没有关联。赵启明如果想用自己的项目去那家钛合金厂下单,需要走正规采购流程——而那家厂会问:“你跟江灏是什么关系?他三天前刚给我们发过同样的规格书。“

钛合金厂不会随便把客户信息给另一个客户。这是行规。

至少,能拖一段时间。

但真正让他稍微安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打开电脑里的一个加密文件夹。

密码是“3000-1208-72“。三千米,12月8日,72小时。

文件夹里只有三个文件:

1、复合壳体_v4.pdf

2、焊接工艺_v2.pdf

3、应力仿真_v4.xlsx

这是他在赵启明饭局之后画的“假图纸“。

v3是真实的方案。v4是陷阱。

v4和v3的区别在于一个关键参数——内层的壁厚。v3是30毫米,v4写的是28毫米。少了2毫米。

2毫米看起来不多。但在3000米深度,30毫米壁厚的复合壳体安全系数是2.1。28毫米的安全系数是1.3。

1.3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极限深度,壳体有大约30%的概率发生塑性变形。不是爆炸,不是瞬间破裂——是缓慢的、不可逆的变形。壳体向内凹陷,挤压舱内空间,挤压生命维持系统,挤压人。

如果有人拿着v4的方案去造飞船,然后下潜到三千米——

他们不会死。但他们会卡在三千米深的海底,飞船壳体变形,舱门打不开,生命维持系统被挤压到失效。

他们会活着被困在黑暗里,直到氧气耗尽。

江灏看着v4的图纸,手指在触摸板上慢慢滑动。

赵启明拿到了v3的图纸。但v3的图纸是从NAS里被拷走的——而NAS在对方动手之前,已经被他远程同步了一份到加密云盘。

他打开云盘,确认文件还在。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v4的图纸打印了一份,放在工作台上,压在镇纸下面。

旧图纸的位置。和之前一模一样。

如果有人再来——他们会看到这份图纸。他们会以为这是最新的版本。他们会以为他们拿到了全部。

而真正的v3——

真正的v3在他脑子里,在陈默的备份里,在加密云盘里,在宝鸡那家钛合金厂的规格书里。

江灏关上电脑,站起来。

他走到铁柜前,把柜门关上。锁好。

然后他走到门口,拉下灯绳。

黑暗降临。

他在黑暗中站了几秒,然后推门出去,把挂锁扣上。

锁梁“咔嗒“一声合上。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掏出手机,给老魏发了条消息:

“魏哥,材料下单了吗?“

老魏秒回:“下了。定金付了。下周到料。“

“好。别跟任何人提这个项目。包括以前的同事。“

“……出事了?“

“出了。但还没完。“

老魏没有追问。他只是回了一个字:

“好。“

江灏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仪表盘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看着前方,忽然觉得——这场游戏的规则变了。

之前他以为自己在造一艘飞船。

现在他知道了。他是在下一盘棋。

而他的对手,刚刚以为自己吃掉了他的皇后。

但江灏根本没有把皇后放在棋盘上。
  • 加入收藏
  •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