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反手收回半截残剑。
她低头扫了眼瘫在地上的肥硕身躯,目光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冻土。
啪嗒。
一枚裹着灰蒙蒙雾气的天机假令砸在桌案上。
“半个时辰。”
姜璃的声音全无活人起伏:
“开天宝灵犀阵,把里面的风声放出去。”
金三爷紧紧捂住咕咕冒血的脖子,整个人陷在血淋淋的地毯里。
他哆嗦着伸出满是金戒的胖手,指尖刚搭上令牌,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
一道赤金混着焦黑的恐怖光影,直接在他元神里炸开。
“太古始源之火……仙钥伴生,现世西海……”
金三爷倒抽一口凉气,牵动了破损的咽喉,当场咳出一口带碎肉的血沫子:
“这……这是能把天捅穿的祸事啊!”
“仙姑!万宝楼有死规矩,天字号密档必须总阁三位老掌柜亲手画押!小的要是私自放风,会被剥了整张人皮点天灯的!”
姜璃指尖微挑。
一缕森白剑气无声凝聚,直直悬在金三爷丹田下方三寸处:
“你现在就能选。”
“是等总阁来给你收尸,还是我现在剖开你的肚子,把里头那只金蟾扯出来泡酒?”
金三爷浑身肥肉剧烈一抖。
丹田处传来的刺骨寒意,把他心底最后一点侥幸扎得稀烂。
“小的办!小的这就办!”
他两手撑着血地,额头砰砰往地砖上砸,砸得满脸是血:
“老天在上!小的要是敢耍花招,道基全碎,永世不得超生!”
姜璃散去剑芒,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
“长点记性,别跟条哈巴狗一样满大街白送。”
“越是保命的饵,价钱就得要得越狠。”
“不刮掉那帮圣地两层油水,他们不会信这是真货。”
话音还没落定,屋里的虚空微微一晃,那道白发黑袍的冷冽身影便散成了虚无。
内堂里只剩下冲鼻的血腥味,还有拉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金三爷瘫在血泊里,大口大口吞着凉气。
他直勾勾盯着房顶,足足等了半炷香时间,确定那尊煞神是真的走了,眼里原本的恐惧才一点点褪下去。
随后翻涌上来的,是一股扭曲到极点的贪婪。
“始源之火……神庭天巡卫拿命换出来的……”
金三爷抬手抹了把下巴上的黏血,嘴角咧开一口黄牙:
“老子被人踩着脖子当了八百年狗,翻天的大机缘,居然自己撞到怀里来了!”
他连滚带爬地翻起身,从暗格里抓出一颗碧绿药丸塞进嘴里,强行把喉咙的血口子封住。
叮铃铃——
他一把抄起桌角的九品惊魂铃,死命摇晃。
刺耳的铃声顺着砖缝一路扎进地脉深处。
咔嚓!
脚下地砖裂开数道口子。
十二道裹着黑袍的瘦削影子鬼魅般钻出,齐刷刷跪了一地。
“舵主!您这伤……”
打头的大管事刚抬头,看到满屋的白霜和金三爷胸前的血浆,眼珠子狠狠一缩。
“闭嘴,少废话!”
金三爷甩手打出三枚黑玉符,重重嵌进地面阵眼:
“把落凤坡地底暗脉全开了!锁死所有传讯法阵,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十二名管事浑身一紧,齐声领命。
金三爷抓过那天机令,掌心真元狂涌,硬生生把里头的光影残片复制进十二枚血玉简中:
“给老子启动埋在中州各大教里的三千暗桩!”
“把这消息定成天字第一号甲级密档,分头送去太古龙巢、瑶池圣地,还有北域那几个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老不死的!”
大管事双手接过血玉简,神识只扫了一下,两条胳膊就筛糠似地抖了起来:
“舵主!西海古魔刚被神庭压下去,这火种……”
“你懂个屁!”
金三爷抬脚猛踹在大管事肩头上,踹得肥肉乱晃:
“神庭太子刚死在中州,上头派天巡卫下来封锁西海,这事天下谁不知道?”
“告诉那帮老王八,这是神庭天巡卫截下来的绝密独苗!”
“晚去半步,西海仙钥跟太古母火就全被神庭吞进肚子里了!”
“想买命续命的,拿万年极品地脉和镇教秘术来换!”
大管事狠狠咽了口唾沫,眼底凶光毕露:
“属下懂了!捂得越死,这帮老不死咬得越紧!”
“滚去办!”
金三爷厉喝一声。
十二道黑影化作青烟,顺着暗道眨眼散了个干净。
还没到正午,万宝楼最深处的玄冰暗室便荡开水纹般的波痕。
轰隆。
两扇重若万钧的青铜门无声滑开。
一个罩着层层轻纱的清冷女修快步走进来,袖口隐约露出一朵青莲暗纹。
正是瑶池圣地的暗线执事。
“金舵主,你透出来的风声到底准不准?”
女修嗓音微哑,抬手将一只温润的玄玉匣推到石案中央:
“三滴万年极寒冰髓,买你半炷香的真话。”
金三爷已经换了一件齐整的紫袍,面无表情地把玉匣顺进袖子里:
“仙子自己验货。”
他随手弹出一枚冒着热气的血玉简。
女修指尖刚碰到简面,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
她的神识深处,黑海极渊的最底端,正跳动着一团暗金色的神火,正疯狂撕咬着古魔残骸,散发出一股能够重塑肉身的原始生机。
“太古母火……能洗尽一切死煞……圣主困在极道瓶颈已经三千年了……”
女修的呼吸当场就乱了。
她一把将血简攥紧,连句客套话都没留,撕开一道虚空遁光仓皇离去。
女修前脚刚迈出去,暗室侧面的石墙剧烈震颤。
一个头生森冷龙角的壮汉跨空而出,带着一股冲鼻的咸腥海风:
“龙主敖巡法旨!”
壮汉双眼通红,掌心托着三枚龙气缠绕的晶核,重重砸在石案上:
“三条完好的极品地脉,买西海神钥的底细!”
金三爷喉咙滑动了一下,强压住狂喜,把第二枚血简推了过去:
“神使马上封界。龙皇要是慢上半天,可就只剩洗澡水了。”
壮汉捏碎玉简扫过一眼,喉咙底发出一声亢奋的龙吟,转身踏破空间遁走。
暗室里再次静了下来。
地面上,横七竖八堆满了各大教送来的储物囊与极品宝匣,灵光晃得人眼晕。
“发了……全中州的老王八全上套了……”
金三爷扑通趴在宝物堆上,十根短粗的手指发了疯似地抓挠着灵脉晶核,喉咙底挤出尖利的笑声:
“神庭算个屁?天机阁又算个屁?这天大的油水,最后还不是老子吞了大头!”
他猛然抬手,从内衬暗袋里掏出一块泛着血芒的母玉。
“这么大的动静,光卖这几家,简直暴殄天物。”
金三爷眼里全是亡命赌徒的疯狂:
“悄悄留一份拓印,暗中报给天宝宗总阁太上长老……到时候老子再带着私军去西海外头抄底……”
他咬破舌尖,把一滴精血抹在母玉上,悄悄探向那天机令残留的阵纹核心。
嗡。
数万里外,极北冰原深处三万丈。
沉在地心深处的天机殿内,顾星河伏在冰案前,节肢前足极慢地抬起,又落了下去。
嗒。
识海里,天机八卦盘飞速倒转半圈,正中那根猩红的因果命线,被无形大手狠狠抽紧!
落凤坡暗室。
母玉刚刚挨到天机令的边缘,金三爷脸上的笑声硬生生掐灭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直接在他肚皮里炸响。
那只用本命精血温养了整整八百年的三足金蟾胃壁,毫无征兆地爆开一道深深的裂纹。
金三爷脸上的横肉当即僵死,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了琳琅满目的宝堆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