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白素素整个人骤然绷紧,身子弓得像张拉满的硬弓。
皮肉生生撕开的闷响在车厢里炸开。
那截惨白的骨头被无形力道硬拽出皮肉三寸,带出一大片滚烫刺鼻的血浆。
虚空裂缝里探出的玄铁重链缠着炽烈金焰,狠命绞住骨节,每一次拉扯都连皮带筋扯下大片血肉。
“给老夫撒手!”
蟾九渊面皮涨成了酱紫色,双掌狠狠前推,喉咙底翻涌出大团腥臭黏稠的本命毒浆。
毒浆泼上铁链,哧啦冒出大片白烟。
可金色神焰连晃都没晃一下,一股排山倒海的极道力道反震回来。
噗的一声!
老毒物胸膛当场塌下去一块,整个人撞穿厚实的车厢木板,倒飞出十几丈远,在泥水里滚得满身污血。
“那是九天神庭的敕封神链!”
姜璃眼皮狂跳,手里铁剑发出一声尖啸。
她咬死后槽牙合身扑上,森寒剑锋发了疯似地劈向虚空里的锁链接驳处:
“给我断!”
当!
金铁交击声险些震裂耳膜。
铁剑当场崩飞半截残刃,姜璃右臂骨节咔嚓脆响,整条袖管炸成碎布,整个人被生生掀翻砸在地上,嘴角淌出黑血。
“凡胎微尘,也敢阻朕归道?”
虚空深处,压下一道高高在上的低沉帝音。
铁链再次绷直,白素素胸前伤口深可见肺,白骨几乎要被生生扯脱体外。
小辇深处的软垫上,顾星河伏在冰案前,节肢前足极有节奏地叩击着玉面。
嗒。
识海里,天机八卦盘疯狂倒转,暗红警报闪成一片。
【扣除因果天机点:三万点!】
【神通发动:因果校勘·断法斩命!】
顾星河复眼中幽蓝冷光暴涨。
他张开口器,吐出一声穿透九幽的尖锐蝉鸣。
滋——!
一道细若发丝的幽蓝光线无声扫出,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压,只有绝对斩断一切因由的冷酷法则。
蓝线轻飘飘掠过金焰锁链的接驳处。
啪嗒。
一声极细微的轻响。
那条跨越两界、连着九天神皇威压的因果巨链,当即没了借力处。
金焰哑火,铁环在半空中碎成漫天光粉。
失去了外扯的力道,半截染血的封门骨狠狠弹回白素素心口,骨茬对撞,闷响刺耳。
白素素整个人软塌塌倒在血水里,大口咳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出气多进气少。
姜璃顾不上胳膊断骨的剧痛,连滚带爬扑过去,手抖着把一枚雪玉丹塞进白素素嘴里,按住她心口硬灌残存神力。
“断了……真的斩断了?”
姜璃抬起毫无血色的脸,整个人怔怔盯着小辇中央那只看似弱不禁风的冰蝉。
那可是天帝亲自扣下的因果啊!
顾星河没理会她的失态,前足压着八卦盘,顺着崩断的因果残丝,一路逆着往九霄顶上摸。
【真言谶·神皇泣血:昊宸焚杀三十万神兵与七座仙城,神火强催古钥,已被归墟深渊魔念反噬肺腑;三日之内,魔气必穿胸破腹,气运崩塌三成!】
一行猩红批语在识海彻底定格。
顾星河收回前足,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拿命填炉,就换了这么个外强中干的空架子,昊宸,你也就这点能耐了。”
白素素费力撑开眼皮,眼泪混着血污淌下来:
“仙尊……是弟子没用……招来上界凶煞,差点坏了大事……”
“闭嘴。”
顾星河声调极平,打断了她的自责:
“断他一根线,不过是扬汤止沸。”
“他既想拿命填炉,本座就送他一副断头药。”
姜璃心尖猛地一颤,脱口而出:
“阁主,您要对天帝下手?!”
顾星河复眼转动,落在她身上:
“他算个什么天帝?不过是个快咽气的缩头乌龟。”
“昊宸眼下最怕什么,姜璃,你比谁都明白。”
姜璃身子微僵,脑子瞬间转了过来:
“他怕死!他骨头里全烂透了深渊魔毒,要是弄不到极品至宝洗髓,三天内必死无疑!”
“不错。”
顾星河前足在冰案上慢条斯理地划了个圈:
“他越是快死,扔出去的饵,他就咬得越死。”
【扣除天机点:五千点!】
【生成顶级虚妄相·绝户假谶!】
一行暗金大字浮在顾星河身前三尺处:
“西海极渊魔泉深处,将有太古始源之火伴随仙钥出世,得此火者可洗尽魔煞、道祖重修。”
姜璃死死盯住那行金字,嗓子眼一阵干哑:
“太古始源之火……那可是传说里能洗净深渊一切污秽的原始母火!西海底下哪有这种东西?西海底下只有当年被砍成烂肉的古魔残尸!”
“本座说有,天下人就会觉得有。”
顾星河敛了周身神光,语调冷硬:
“姜璃,接令。”
姜璃立刻挺直腰板,单膝砸在地上:“属下在!”
一块裹着混沌雾气的天机假令从小辇内飘出,停在她鼻尖前半尺。
“拿这块令符,调动神殿暗堂在中州埋的所有眼线。”
顾星河不疾不徐地开口:
“把这道谶语,原封不动送到太古龙巢敖巡、瑶池圣主鹿鸣霜的案头上。”
“顺带做出一副神庭秘密封死西海的做派。”
“你遮掩得越紧,那两只老狐狸就越会发疯往西海钻。”
姜璃抬起还能动弹的左手一把攥死令符,原先脸上的惊慌荡然无存,眸底只剩病态的狂热:
“属下明白!”
“敖巡缺寿元续命,鹿鸣霜少道果破境,听说神庭想吃独食,这两家绝对会全家老小压上西海,跟神庭死磕到底!”
“属下这就去办,中州这帮大妖大能,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顾星河微微颔首。
车外,蟾九渊灰头土脸地爬了回来,一手捂着塌陷的排骨,老脸上挤出讨好的褶子:
“阁主神机妙算!老奴皮糙肉厚,死不了!可有差事吩咐老奴?”
“行了,别废话。”
顾星河前足一推,一只漆黑冰晶小罐啪嗒落进老毒物怀里:
“揣着你的九幽毒囊,现在动身去西海极渊。”
“把毒引嵌进古魔残躯的七处大穴,连成引魔死链。”
“等昊宸拿着残匙撕开西海封印那一刻,本座要你亲手点火,把古魔全身死煞,全给我顶上九天神门!”
蟾九渊抱紧冰罐,绿豆小眼里凶光乱冒:
“老奴懂了!把古魔烂肉当火药桶,昊宸的残匙就是引线!”
“他想找仙火洗澡续命,老奴就灌他一肚子的绝户死气!”
“去吧。”
顾星河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透出一股刺骨杀意:
“中州这口烂锅,煮得太慢了。”
“谁也别想清清白白抽身。”
“本座要昊宸亲自从龙椅上滚下来,把这滩魔血,跪着舔干净。”
蟾九渊后脖颈一紧,躬身缩进溶洞阴影里,化作一道墨绿阴风眨眼消失。
姜璃也敛去全身上下的灵机,悄无声息遁入暗处。
洞外,天光破开浓云,泛出一层灰白。
破晓的寒风刮过荒山,卷起漫天焦尘。
……
九天之上,凌霄金殿。
轰隆!
整座悬在云海上的神殿剧烈晃荡,接连崩碎了十多根蟠龙金柱!
盘坐在金坛中央的昊宸猝然瞪大双眼,喉咙发甜,当场喷出一大口金中发黑的帝血!
身前悬空的巡天残匙发出凄厉哀鸣,原本暴涨的金光被硬生生掐灭了大半!
“断了?谁把因果线给朕掐了?!”
昊宸捂死胸口,胸膛上的黑斑疯狂向外腐蚀,帝袍被化出几个冒烟的大洞。
他目眦欲裂,满头黑发狂乱披散:
“是谁?!下界那群蝼蚁,凭什么能斩断朕的极道敕封?!”
他双掌狠狠按进金案,神识发了疯似地反向摸索方才震荡的轨迹。
残留在虚空里的动静里,隐约传来西海深处的微弱共鸣。
那是死绝的古物与残匙之间的霸道拉扯!
昊宸神色微滞,眼底猛然蹿出近乎癫狂的贪意:
“不是人斩断的……是始源火?是西海底下遗留的仙火感应到了神钥,强行震断了虚空牵引?!”
“哈哈哈哈!天不绝朕!始源火真在西海!”
昊宸仰头狂笑,嘴角挂着黑血,状若恶鬼:
“传朕法旨!”
“调三十六路神将,开跨界神门!”
“随朕下界,踏平西海!”
宏大的帝令挟着疯魔杀气,在整座九天仙界炸响开来。
……
而在三万丈下的中州地窟里。
顾星河身上的幽蓝冰晶慢慢暗淡下来,闭上了复眼。
冰案上的八卦盘,分毫不差地定在西海方位。
绞索已经套上了脖颈。
猎物却还以为,那是飞升的绳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