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龙崖崩塌的百里地脉,彻底化成了翻滚的暗红熔浆。
刺鼻的硫磺味裹着灼热地火,顺着虚空裂缝呼啸乱窜。
万丈高空的铅云里,墨鸦把脖子缩进了黑羽深处。
下方的极道杀伐刚歇,滚烫的热浪依旧烤得他浑身焦毛。
“阁主算得分毫不差,这帮老不死刚打完收工,气力耗尽,神魂正虚。”
墨鸦暗暗咬破舌尖,啐出一口血沫抹在爪尖。
他顺着那一根系在指引法印上的无形因果线,对准下方万丈深坑狠狠一弹。
掌心紧扣着的那枚残破紫金龙纹佩,无声滑出指缝。
残佩切开赤红烟瘴,笔直扎向深坑中央的火髓泥潭。
嗡!
坑底猛地爆开一圈扎眼的紫金光斑。
浓烈到极致的纯阳生机,顺着地肺撕开的裂口喷薄而出,直冲云霄三千丈!
四周杀得筋疲力竭的各宗宿老,脚下一齐顿住。
“神曦冲顶!”
“还没毁!那枚真龙道果扛住了帝兵碰撞!”
“生机聚在坑底,天不绝我!”
散落各处的宗门掌教抹掉胡须上的血沫子,眼底贪念再次烧了起来。
兵刃出鞘的脆响在焦土堆里炸成一片。
粗重的喘息,硬生生压过了翻腾的熔浆浪头。
太古龙巢的黑龙皇敖巡仰天咆哮,百丈龙躯裹着滚滚黑煞,直扑地火深坑。
“造化归我太古龙巢,谁敢上前,本皇生撕了他!”
龙爪扯破浓烟,带起尖锐的风啸。
另一侧的白玉莲台上,瑶池圣主鹿鸣霜素手按住西皇塔底座。
她正要提气驭动帝兵压向深坑,眉心法印剧烈抽痛起来。
那股冲天而起的纯阳神芒里,混杂着一股刺骨的冰凉。
那绝不是神药出世的祥瑞,而是神魂崩解前的滔天怨煞!
鹿鸣霜掌力急忙收回,裙摆当空定住。
“圣主,敖巡快冲进坑底了!”
身后持剑的女长老急得嗓子冒烟:
“西皇塔再不砸下去,造化全归龙巢了!”
鹿鸣霜反手挽住剑柄,眸光紧紧钉在深坑里的紫金雾气上。
“不对劲。”
女长老愣在当场:
“圣主?”
“真龙道果秉天地至阳而生,气象温润堂皇。”
鹿鸣霜嗓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
“可坑底透出来的生机,在发颤,带着血腥味。”
“那是活人被碾碎的精髓在烧,不是草木灵气。”
女长老脸色变了:
“难道是刚才战死的哪位妖皇跌进去了?”
“中州哪位妖皇能有这等纯阳帝威?本座活了五千年,从未见过这种道韵。”
鹿鸣霜当机立断,广袖一甩:
“收回西皇塔,瑶池所属全部后撤。”
“退后三千里,谁也不准靠近那座坑口半步!”
莲台拔地而起,瑶池众修士虽然心有不甘,却不敢违抗法旨,整齐倒飞撤离。
半空中的敖巡见状,猩红的龙眼里翻起狂笑:
“鹿掌教,刚才砸塔不是挺狠么?这就吓破胆了?!”
“妇道人家掌管圣地,到底成不了气候!”
鹿鸣霜立在极远处的云头,神色冰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b最新网址:b“敖巡,你想吞独食,本座成全你。”
“只怕你这副龙躯太脆,咽不下这口烫嘴的东西。”
敖巡龙须乱抖,满脸狂傲:
“少在这装神弄鬼,这泼天的机缘,本皇收定了!”
他庞大的龙尾扫平周遭残峰,朝身侧随侍的黑龙长者喝令:
“老七,潜进火髓里,把东西给本皇挖出来!”
黑龙长者应声化作人形,周身撑开黑水法罩,一头扎入万丈深坑。
四周观望的中州各大教派咬牙围在崖边,握紧法宝,却没人敢触黑龙皇的霉头。
几个呼吸后,深坑底部的岩浆狂暴翻卷炸开。
黑龙长者双手捧着一团紫芒,狂喜着冲破烟云:
“皇上!抓到了!是一截化形的宝骨和残玉!”
敖巡龙爪隔空探出,一把将那团光华抓到眼前:
“拿来我看!”
紫光渐渐散去。
露在敖巡眼前的,根本不是什么太古道果。
那是一小截碎裂的金骨,骨髓里流淌着暗金色的神辉。
骨头旁边,紧紧黏着半截沾满心头血的紫金龙纹佩。
玉佩正面,清晰刻着八个刺眼的古篆:
【受命于天,昊天储君】。
敖巡狰狞的狂笑,硬生生卡在了喉咙口。
嘴角的横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龙爪尖端的鳞片齐齐倒竖而起,激起一片渗人的金属刮擦声。
“这……这是什么玩意?”
敖巡的声音彻底变了调,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
黑龙长者还没回过神,凑上前谄媚道:
“回皇上,这玉佩上的阳气纯正无比,必是无上至宝……”
“闭嘴!你个蠢货!”
敖巡猛然甩尾,一击将黑龙长者抽飞数百丈,撞碎半座山崖。
断龙崖四周的风声,在这一刻彻底停歇。
围在周围的各大道统老祖伸长脖子望去,目光落在那半截碎佩上。
一名须发皆白的中州散修宿老踉跄退了半步,脚下碎石滚落深渊。
“昊天……储君?”
老者喉咙发干,牙齿咯咯打颤:
“那是九天神庭东宫的腰牌!”
“那是神庭太子昊无极的本命龙纹!”
整座断龙崖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红着眼争抢造化的各路巨擘,这一刻从头凉到了脚底板。
“方才在大阵里被我们撕碎的……是太子昊无极?!”
另一位圣地宗主失声惨叫,面孔惨白无肉色:
“不可能!昊无极远在九天之上,怎会跌落断龙崖?!”
“他的心头血就泼在老夫道袍上,纯阳帝气作不了假!”
一名断臂的掌门扯碎身上的破烂法袍,癫狂大吼:
“我们合力轰碎的不是道果,是太子的护体金甲!”
“我们把神庭的储君,给活活打死了!”
恐惧像山崩般席卷整座断龙崖。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各大道统宿老,此刻瘫软在焦土上,浑身抖如筛糠。
那可是神庭之主的嫡长子!
背靠九天之上的昊宸天帝,统领十万天兵天将!
如今储君死在中州,骨头碎了,血流干了,凶手正是他们这帮围在坑边的大能!
“毁了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敖巡心神大乱,暴虐地扬起龙爪,掌心汇聚狂暴黑煞:
“快毁掉这块玉佩!抹掉所有印记!”
“只要死无对证,神庭就查不到本皇头上!”
“敖巡,你敢动它试试?!”
三千里外,西皇塔爆发出刺目光芒,凌空横移而来。
鹿鸣霜脚踏虚空,清冷的声音像冰雹砸落:
“捏碎了玉佩,帝血散尽,这口黑锅你太古龙巢背得起,我瑶池背不起!”
敖巡龙目猩红,咆哮连连:
“鹿鸣霜!你带人退后三千里,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是陷阱?!”
“是不是你瑶池暗中伏杀了太子,特意引本皇来断龙崖当替死鬼?!”
鹿鸣霜悬空而立,眼神冷冽如刀:
“敖巡,收起你那套无能狂怒的把戏。”
“本座要是布局者,方才何必用西皇塔与你拼命,折损瑶池三位长老?!”
“反倒是你,冲得比谁都急,抢得比谁都快!”
鹿鸣霜玉指点向深坑边缘的血印:
“太子的残佩从你龙族手里捞出来,沾着你龙族的血气,你还想反咬一口?!”
各大教派的修士纷纷抽身后撤,彼此严密戒备,目光里全是怀疑与杀意。
“太古龙巢好狠的算计,想拉着我们整个中州陪葬?!”
“不对,瑶池刚才退得太巧了,她们分明心里有鬼!”
“查!必须彻查各派暗桩,到底是谁把太子引下界的?!”
怒骂声、猜忌声、法宝交击声乱成一团。
恐慌转眼化作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敖巡龙爪悬在半空,握紧又松开,满脸铁青:
“传本皇令,太古龙巢即刻封锁断龙崖千里虚空!”
“今日在场的所有修士,一个都不准走,违者神魂俱灭!”
鹿鸣霜同样长剑出鞘,剑指苍穹:
“瑶池弟子结阵!谁敢阻拦退路,立斩无赦!”
两大巨头剑拔弩张,原本抢夺机缘的同盟彻底化作死敌。
暗处的互咬与内耗,在灭顶之灾的逼迫下陡然炸到了顶峰。
万丈高空的暗云深处。
墨鸦悄悄收拢翅膀,爪子紧紧攥着一块滚烫的留影石。
刚才敖巡抓出残佩、全场崩溃、两教反目的画面,被他原原本本烙印在石内。
“顺丰包邮到家,拆箱全家升天。”
墨鸦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咧开鸟喙偷笑:
“这帮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老不死,现在裤裆都吓湿了,哪还顾得上极北?”
他不敢再看下方癫狂的对峙,脑袋一缩,彻底收敛气机。
墨鸦顺着虚空乱流的边角,玩命拍打双翼,化作一道灰黑流光向极北冰原狂遁。
就在他遁离的刹那。
断龙崖正上方的九天穹顶,虚空硬生生裂开一道巨大的深壑。
深坑残佩上激发的储君血引,终于冲破了人界与天界的隔膜。
雷云倒卷,金霞狂涌。
一只遮蔽万里苍穹的淡金神眸,无声无息地在雷云深处睁开!
毁灭的极道帝威化作层层雷火枷锁,自九天倾泻而下。
断龙崖四周的百里虚空,当场被彻底焊死!
正拔剑相向的鹿鸣霜与敖巡同时头皮炸开,僵硬地仰起头颅。
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