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正邦想起那个远房亲戚,脸色沉了下来,要不是他,婉婉也不会死,婉婉是她第一个女儿,也是他最看好的女儿。
婉婉的性格像他,有野心,也有手段,可惜了。
苏正邦手指敲着扶手,半晌后才开口,“那孩子多大了?他们能带回来吗?”
苏嬷嬷摇摇头,“老奴听说已经五岁了,能不能带回来,这个老奴也 不知道。”
“五岁,那还好,这么小还不记事。”
苏正邦想着,既然不能生了,接回来就接回来吧,也不能让裴元俊断后。
五天后,裴元俊和苏曼回到了扬州府。
总兵府,苏正邦坐在主位上,裴元俊和苏曼两人跪地行礼。
“拜见父亲。”
“起来吧?孩子呢?”苏正邦问。
“孩子没带回来,他们不让。”裴元俊答道。
“那你们有什么打算?”
裴元俊没说话,苏曼这才开口,“父亲,等段时间再说吧,您怎么来了?”
苏正邦起身,“赶了几天的路,你先去洗漱休息,为父和元俊有话要说。”
“好的,父亲。”
苏曼退下后,苏正邦看着裴元俊说,“走去书房。”
两人进了书房,苏正邦拿出一封密信,“看看。”
裴元俊接过,等他看完,满脸震惊,“前太子没死?”
苏正邦点点头,“已经得到准确消息,颜闻卿还活着,但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
“会不会搞错了?三年了,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消息不假,大皇子已经证实了,如今陛下年迈,估计也就着两三年的事了,只有大皇子坐上那个位置,我们苏家才能长盛不衰,要是换成其他皇子,我们苏家就是第一个被清除的。”
裴元俊点点头,“父亲说的是,父亲有何打算?”
“消息我会让人传到二皇子耳里,让他们狗咬狗,我们坐收渔翁之利便可。”
裴元俊心里冷笑,他昨日在路上就已经收到二皇子给他的密信了,苏正邦不知道,大皇子能知道前太子还活着的消息还是二皇子故意让人透露给大皇子的。
想让他们狗咬狗,二皇子怕是打错 注意了。
“既然前太子还活着,那他会不会去了清州府?毕竟,清州府是他的封地。”
苏正邦摇摇头,“不会,清州府有我们的眼线,他没去。”
苏正邦看向裴元俊,脸上带了了愧疚之色,“元俊,你是我最看好的女婿,我一直把你当成亲生儿子一样,婉婉已经死了,过去的就过去了吧!
我把黑山谷的私兵全部交给你,十日后,还有一万私兵会送去黑山谷,这些人以后都是你的兵,我再给你三十万两白银,等到大皇子起事成功那天,我们父子
曼儿虽然没有婉婉那么聪明,但她是真心爱你的,你好好待她。”
苏正邦语气诚恳,眼底带着十足的恳切与愧疚,一副真心提携、补偿裴元俊的模样。
“等到大皇子起事成功,登临帝位,我便向陛下请旨,为你加官进爵,封侯拜将,前途无量。
我们苏家、你裴家,从此牢牢绑定,共掌朝堂权柄,世代兴盛,无人能撼动分毫。”
他字字句句都画着最诱人的大饼,将裴元俊捧到极致。在他眼里,裴元俊能力卓绝、心性沉稳、手段狠厉,是绝佳的棋子、最得力的臂膀。
长女苏婉已逝,再也无人能及,他便只能退而求其次,牢牢拿捏住裴元俊,用兵权、钱财、前程困住他,让他一辈子为苏家卖命,护住苏家根基。
裴元俊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极冷的讥讽,面上却不动声色,佯装动容,微微颔首,语气恭谨温顺:“岳父厚爱,元俊铭记于心。
此生定忠心辅佐大皇子,护苏家周全,不负岳父栽培。”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谦卑又赤诚,完美契合了苏正邦心中乖巧得力的女婿模样。
可他心底早已冷笑万千。
苏正邦老谋深算,一辈子精于算计人心、算计权谋,到头来却被蒙在鼓里,自以为运筹帷幄,能坐收渔翁之利。
他哪里知晓,所谓前太子未死的消息,根本不是大皇子探查所得,而是二皇子刻意散播、步步设局。
所谓的狗咬狗,从一开始就是二皇子布下的棋局,大皇子是棋子,苏家是棋子,就连老谋深算的苏正邦,也不过是别人掌中的玩物。
更可笑的是,苏正邦以为给了私兵、银两、前程,就能收买他,让他甘心臣服,替苏家卖命。
苏婉对他的伤害,他从未忘却。
苏家看似温情补偿,实则从头到尾,都是利用。
利用他的才华,利用他的野心,利用他的势力,稳固苏家的朝堂地位。
苏正邦见他态度恭顺,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知晓你重情,婉婉离去你心中悲痛,可逝者已矣。
曼儿单纯善良,满心满眼都是你,往后余生,有她陪你安稳度日,也是你的福气。”
“你好好待她,苏家便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只要有我在一日,朝堂之上,无人敢欺你半分。”
裴元俊抬眸,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温和无懈可击:“岳父放心,我定会好好待曼儿。”
一句承诺说得真切,可心底没有半分暖意,只剩一片寒凉淡漠。
他会善待苏曼,却绝非因为苏家的恩惠、苏正邦的嘱托。
不过是因为,天真无辜的苏曼,从头到尾,都是这场权谋博弈、家族算计里最无辜的人。
她真心待他,满心爱慕,纯粹热烈,不该被家族的罪孽、长辈的野心拖累一生。
至于苏家的扶持、兵权银两?
他坦然受之,尽数收下。
苏正邦主动送上的私兵、三十万两白银,是雪中送炭,更是锦上添花。
这些势力与财力,他日都会变成他翻盘的筹码,化作碾碎苏家算计、颠覆朝堂棋局的利刃。
苏正邦全然看不出他眼底深处的蛰伏与城府,只当他已然彻底被自己笼络,满心笃定,缓缓开口,落下最后叮嘱:“你暂且在扬州府做总兵,安抚好曼儿。
黑山谷的私兵,你秘密练兵,低调蛰伏,切勿张扬。
静待时机,待二皇子与大皇子斗得两败俱伤,便是我们出头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