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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225 章 是我唐突了
裴满山沉下脸,沉声补了一句:“你与元俊无子嗣,是你们的命数,与我裴家无关。

团团是裴家骨血,此生便长在裴家,不必劳烦夫人费心惦记。

东西还请收回,裴家不缺这些身外之物。”

句句坚定,字字回绝,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苏曼僵在原地,方才满眶的恳切与希冀瞬间落空,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嘴角的卑微笑意也彻底敛去,只剩下满心的酸涩与无力。

她望着态度坚决、分毫不让的裴家人,指尖微微发颤,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只化作一声无声的怅然。

厅堂里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陶氏冷着脸别过头,不愿再看她半分,眼底的抵触与憎恶丝毫未减。

裴满山端坐主位,面色肃穆,眉眼间尽是不容置喙的威严。

林玉娘立在一旁,身姿挺拔,眼神凛冽冰冷,字字带着誓死护佑儿女的决绝,没有丝毫心软。

苏曼紧攥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细密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微微垂首,浓密的眼睫轻轻颤动,一行清泪猝不及防滚落,砸在素色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她不是来争抢,更不是来夺子的恶人。

这些日子,她亲眼看着裴元俊深夜独坐窗前,对着两个孩子的小小画像失神发呆,夜夜辗转难眠。

他从不说苦,可苏曼看得清楚,无后的遗憾、骨肉分离的煎熬,早已压得他心力交瘁。

他此生杀伐半生,身居高位,坐拥权势荣华,唯独亏欠一双儿女,唯独放不下团团圆圆。

苏曼喉头哽咽发紧,声音轻轻颤抖,带着压抑的哭腔,依旧放着最低的姿态,做着最后的徒劳恳请:“玉娘姐姐,我从未想过与你争抢孩子……我只是心疼元俊,也心疼团团和圆圆。”

“元俊当初做错了事,他认,他也承受了断绝亲缘的后果,这些天他从未敢踏回裴家一步,从未敢叨扰你们分毫。

可孩子是无辜的,团团是他唯一的骨血……我与他此生再无子嗣,往后余生,我们所有的一切,权势、家产、前程,通通都是团团的。”

“留在裴家,她只能做寻常百姓家的小公子,安稳度日便是全部。

可跟着我们,她是堂堂总兵府唯一的小公子,无人敢欺,一世荣华,前程坦荡。

我发誓,我待他如亲生,疼他、教他、护他,一辈子不让她受半点委屈,一辈子敬着裴家所有人……”

“求你们……再斟酌一次,好不好?”

最后一句,几近气音,卑微到了尘埃里。

她今日放下所有身段、所有总兵夫人的体面,倾尽自己半生嫁妆,卑微乞求,不过是想圆夫君一个念想,想给团团换一个锦绣前程。

她知晓裴家人疼孩子,可裴家清贫,无权无势,日后团团长大婚配、立身于世,处处皆是局限。

她真心想护着这孩子,绝非一时兴起,更不是恃势掠夺。

可这些肺腑真心,在裴家人眼里,尽数成了别有用心的算计。

林玉娘闻言,眼底没有半分松动,只有彻骨的寒凉。

她冷笑一声,字字锋利如刀:“荣华富贵?苏曼,你未免太看得起身外之物。

孩子要的是娘亲疼爱、亲人相伴,不是你冷冰冰的商铺宅院,更不是你的万两银票。”

“裴元俊当初狠心断亲,割舍我们母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日?

他既然签了断绝文书,便彻底没资格再碰我的孩子半分!从前他不配,现在不配,往后生生世世,他都不配!”

陶氏也跟着厉声附和:“你也不必在这里卖惨博同情!你们夫妻富贵滔天,与我们裴家毫无干系!

我们穷,可我们骨头硬,养得起自己的孙子、孙女,用不着你们施舍怜悯!

速速带着你的东西离开,往后不许再登门骚扰!”

二老与林玉娘层层相拒,字字诛心,彻底碾碎了苏曼最后一丝奢望。

她浑身微微脱力,双腿发软,险些站不稳,身旁的婢女连忙上前轻轻扶住她的胳膊。

所有的恳切、隐忍、委屈与卑微,在此刻尽数化为无尽的悲凉。

她看着眼前戒备森严、满心恨意的一家人,终于彻底明白,过往的恩怨根深蒂固,嫡姐的罪孽、裴元俊的过错,早已在裴家人心底刻下了无法磨灭的伤痕。

任凭她散尽家财、放低姿态,也换不来半分谅解。

苏曼缓缓闭上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汹涌的湿意与酸涩。

良久,她再度睁眼,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疲惫与无奈。

她不再强求,也不再辩解,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端正又落寞的礼。

“是我唐突了。”

她声音沙哑,再无半分乞求,只剩满心荒芜:“今日叨扰裴家,是我的不是,这些嫁妆,我原封不动带回。”

说罢,她抬手示意婢女合上紫檀木礼盒。

说完,她不再多留片刻,转身抬步,步履缓慢又落寞,一步步走出裴家。

纤细的背影孤寂单薄,承受了一场满心赤诚、尽数落空的难堪。

门外清风拂过,吹干了她脸颊的泪痕,却吹不散她心底沉甸甸的怅然。

一直没说话的颜闻卿双手已然握紧了,他没想到,裴元俊还想抢孩子,团团和圆圆都是他的孩子,裴元俊想都别想。

既然他找死,那他就成全他。

团团和圆圆只能有他一个爹爹,别的男人,想都不要想。

苏曼刚回到客栈,就看见父亲身边的管事苏强站在门口。

苏曼上前行礼,“苏管家,你怎么来了江都县?”

苏强眉眼淡漠,声音不急不缓的开口,“老爷去了扬州府,小姐和姑爷还是先回扬州府见老爷吧。”

苏强没有半点奴才的恭敬,对待苏曼像是对待下人一样。

苏曼好似已经习惯了似的,只是心中好奇,父亲怎么会来扬州府。

“好,我这就去叫夫君。”

楼上的裴元俊把楼下两人的神情和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他没想到,苏曼在苏家的地位这么低,看见一个下人还要先躬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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