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娅的声音很轻。
却像裹着一层手术刀的冷光，直直剖了过来！
赵诚面不改色。
视线无比自然地落回保险箱里：“我在算这台留声机值多少钱。”
佐娅微微挑眉。
“……值多少钱？”
“对。
赵诚点了点头，“我估个价，心里有数。”
佐娅紧紧盯着赵诚看了两秒。
然后她慢慢偏过头，看了一眼那台留声机。
“哈夫克音声工业出品，限量一百台，现在市面上流通的不到十台。”
佐娅平静地说道。
“保守估计……一百二十万哈夫币。”
“一百二十万哈夫币？！”
赵诚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佐娅。”
“嗯？”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佐娅表情很平静。
“你忘了，我之前在巴别塔工作过。”
她顿了一下。
“哈夫克有一个交易行，专门卖给哈夫克高层和一些有关系的外人。”
“里面什么都有。”
“军火，收藏品、医疗器械……”
佐娅轻声道，“这种留声机我在交易行的目录里见过。”
赵诚颔首：
“原来如此！”
“怪不得雷斯把金表摆在明面上，让人一眼就看见那些不值钱的。”
赵诚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真要有人来偷，搬走二十块金表就跑，留声机反而安全！”
佐娅想了想，慢慢点了点头。
“有道理。”
“金表目标小好出手，留声机太大，搬不动也不好卖。”
赵诚轻笑一声。
“对，雷斯那人贪是贪，可他不傻。”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有人动他的留声机。”
佐娅不禁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
赵诚眨了眨眼：“因为雷斯最大的爱好就是音乐，留声机算是他的命根子了！”
佐娅静静地看着他。
“赵诚，你观察人观察得很细。”
“职业习惯。”
“不只是职业习惯。”
佐娅依旧盯着他，语气很是肯定。
“你刚才看那台留声机的眼神，比看金表的时候认真多了……”
“你不是在估价！”
赵诚呼吸微顿，转头迎上佐娅的目光：
“那你说我在看什么？”
“在想别的事。”
佐娅字字清晰，“跟钱没关系的事。”
房间里静了一秒。
暖光落在两人之间，空气里飘着点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佐娅。”
赵诚一脸平静，“你想多了。”
“那你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什么。”
佐娅眼眸悄然眯起，眼底掠过一抹深沉。
这是被佐娅怀疑……
当着她的面，脑子却想别的女人去了！
赵诚心里飞快转了个弯。
不能提麦晓雯，更不能提生日。
佐娅眼睛太尖，看得到半点不对劲……
得给她换一个方向！
下一秒，赵诚无比自然地开口。
“我在想雷斯。”
“啊？！”
佐娅眼眸顿时瞪大。
她迟疑了一会，有些惊讶地问道。
“赵诚，你想雷斯干嘛……”
当然是拿雷斯当挡箭牌了！
“我在想……”
赵诚偏头，看了一眼那台留声机。
“雷斯把那些唱片都放哪儿了。”
佐娅的睫毛动了一下。
“唱片？”
“对，留声机在这儿，唱片呢？”
佐娅沉默了一秒。
“赵诚，你问唱片做什么？”
赵诚淡淡开口：
“我在想，这台留声机搬走之后，唱片怎么办。”
“你是说……你想把唱片也带走？”
“对。”
佐娅皱了皱好看的眉毛：
“为什么？”
赵诚认真地说道：“因为留声机没了唱片，就是一块铜！”
佐娅重新看向那台留声机。
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
原来赵诚想的是雷斯的唱片，而不是雷斯这个人！
佐娅轻轻点了点头。
“行，我帮你找。”
赵诚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帮我找？”
“对。”
赵诚故意问道：“你不是要审我吗？”
佐娅的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审完了。”
“审出什么了？”
“审出你刚才想的不是钱。”
“那是？”
“是那台留声机能不能响。”
听到这话。
赵诚下意识看了佐娅一眼，有点意外她这么轻易就揭过了。
这不像是佐娅的风格啊。
她刚才……
小脑瓜子在想什么？
佐娅却错开赵诚的目光，语气平淡：
“不是要找？找吧。”
“留声机放保险柜，唱片多半就在旁边。”
赵诚只能收回目光。
“行，我翻翻看。”
他走到床头柜旁边，拉开抽屉。
里面果然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黑胶唱片，不过封套有些泛黄。
赵诚一张一张翻了过去。
阿萨拉的老民谣，哈夫克的军乐，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曲子。
最底下压着一张。
封套空白，一个字都没有。
“佐娅，你看这张唱片没写名字。”
佐娅俯身凑了过来。
浅金色的发梢垂下，不经意地扫过赵诚的肩膀。
她看了一眼那光秃秃的封套。
一眼顶真：
“估计是雷斯定制的，哈夫克音声厂有私录服务。”
赵诚捏着唱片边缘，磨砂的封套蹭着指腹。
……雷斯自己定制的唱片？
不过雷斯那种人，会定制什么？
阿萨拉的民谣？他自己唱的歌？还是别的什么？
雷斯那人贪财好色，可他在音乐这件事上从来没算计过。
他刻的东西……
大概是他真心喜欢的！
“你说，他定制了什么？”
“不知道。”
佐娅不舍地直起身，垂眸看他，“放一遍就知道了。”
赵诚抬头看向佐娅。
暖光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没什么表情。
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可赵诚听得懂……
佐娅不想走！
这个小卧室关着门，外面的纷扰传不进来。
没有露娜，没有麦晓雯，没有蝶……
只有他们俩人！
佐娅故意说现在放，不是好奇唱片里的内容，
是想让这点安静的时光……
再长一点！
赵诚没有戳破，佐娅今天已经帮了他很多了。
……如果不是她站在赵诚身后，赛伊德未必会这么快松口。
想到这里。
赵诚双手托住喇叭颈和底座，把留声机从保险箱里抱出。
下一秒。
赵诚抽出那张空白唱片。
轻轻放在唱盘上，放下唱针。
“沙沙——”
赵诚站在床头柜旁边，看着那张唱片一圈一圈地转。
佐娅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安安静静地……
仔细端详赵诚灯光下的侧脸。
留声机先是传出一段悠扬的吉他。
画面感很强。
仿佛能看见一个人踩着积雪，独自一人走了很久的路。
然后一个女声出来了。
“我走了很远的路，从春天走到冬天，从你背后走到你面前……”
“可你看着别处。”
赵诚眉梢微动。
这词写得真好！
像是有人把心里的话掏了出来，一句一句摆在纸上，再一句一句唱出。
可赵诚听着听着，忽然有点不对味。
“我在深夜敲你的门，你开了门，你听我说完……”
“然后你说对不起。”
女声唱得很平，没什么起伏。
……在讲一件早就凉透的往事。
“你说你爱她，你说不止有她；我站在门口，我说没关系。”
“然后我走了。”
“我走了很远的路，从冬天走回春天，从你面前走回你背后。”
最后一个吉他音落下。
只剩沙沙的底噪，在房间里轻轻飘荡。
赵诚的手指悬在唱盘边。
……久久没放下去！
他听明白了这首歌讲的故事。
那个女孩苦苦追寻，那个女孩深夜表白，那个女孩果断被拒。
因为她喜欢的心上人……
心里装着别人！
赵诚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写这歌的人怎么回事？
怎么那个女孩的心上人，像是在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