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解家。
解雨辰正在书房看文件,听见门响抬了抬眼,看见兄妹俩一前一后进来,第一句话便是:
“会开完了?”
“开完了。”沈知意坐下,舒展了一下肩膀,“厦城这趟,总算落定了。”
解雨辰沉默两秒,索性放下文件,往后靠进椅背:“结果呢?”
沈知珩把能说的部分简单讲了一遍。
解雨辰也没问——他对别人家族内部的秘密,向来没那么大兴趣。听完只评价了一句:“很谨慎。”
“没办法。”沈知意叹了口气,“张家现在这个情况,不谨慎容易二次散架。头一回怎么散的都没完全查清,要是刚重建就又散,多少有点丢人。”
解雨辰看她:“你还在意这个?”
“当然。毕竟现在我也算股东。”
沈知珩在旁边纠正:“族人。”
“差不多。”
“不一样。”
“……”
解雨辰唇角动了一下,到底没笑出来。他早就习惯这兄妹俩,时不时把一个几百年的古老家族,经营出几分公司的味道来。
---
正在这时,无邪的照片发过来了。不是一张,是十几张。因为要合作了,他把之前找到的线索都发过来了。
有塌肩膀的背影,有匆忙间拍到的侧脸,最后还有张麒麟凭记忆画出的穷奇纹身。沈知珩把平板拿过去,解雨辰也凑过来看,沈知意趴在两人旁边。
第一张,模糊。
第二张,更模糊。
第三张,只拍到一棵树。
沈知意:“……”
“胖哥拍的?”她问。
解雨辰:“为什么这么说?”
“有一种很努力但没什么用的气质。”
解雨辰好险没绷住。
---
直到最后那张手绘纹身,信息才清晰起来。沈知珩把图放大。穷奇,线条和常见的穷奇图案略有差异,尾部、爪部以及背脊纹路,都带着明显的张家风格。
沈知意看了一会儿:“像张启山那一支。”
解雨辰抬头:“确定?”
“不确定。”
沈知珩把图片保存下来:“要是张启山那支,那就属于外家。”
沈知意抱着胳膊:“外家也有好多分支。而且张启山都死这么多年了,谁知道绝没绝后。”
解雨辰:“……”
这句话,张启山听了大概不会高兴。
几人正说着,沈知意手机又响了一下,是张海盐发来的。她点开。
【?】
下面跟着一张图,正是刚才那幅穷奇纹身。
沈知意:“?”
“他怎么也有?”
沈知珩看了一眼:“无邪。”
果然,下一条消息跟到。
【无邪问我认不认识。】
沈知意立刻打字:【认识吗?】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图案像外家,具体哪一支看不出来。】
【别着急,先看人。】
沈知意盯着最后三个字,乐了。
“哥。”
“嗯?”
“咱们张家目前制度执行力还挺强。”
大会刚定的规矩,这边就统一口径了。沈知珩看着她:“草案而已。”
“那也不影响先试运行。”
她想了想,给张海盐回:【明白。】【暂定代号:反面案例一号。】
那边秒回:【别写进档案。】
沈知意:“……”
为什么所有人都开始防她写档案了?她明明是一个很严谨的人——至少大部分时候是。
---
下午,沈知珩开始查穷奇纹身,解雨辰调了九门那边能接触到的资料,南部档案馆也在反查。三边都很谨慎,没人直接以“张家重建”的名义联系任何人。
沈知意十分安心地趴在桌边,吃解家厨子新做的豌豆黄。
黑瞎子最近神神秘秘的。
往常三天两头往解家钻,蹭饭、蹭茶、蹭借口,门槛都快被他踩亮了;这阵子却一连十来天没上门,偶尔发条消息也是答得含含糊糊,问在哪儿,回一句 "在外头办事",再问办什么事,人就没影了。
直到这天傍晚,黑瞎子自己来了,拎着两盒点心,进门却不像往常那样自来熟地往桌边一坐,而是在门口磨蹭了两下,墨镜后头的眼神飘来飘去。
解雨辰坐在窗边翻账册,头都没抬:"门关好。"
黑瞎子乖乖关门,把点心搁到桌上,讪讪地坐下,没像往常那样先贫一句。
"坐那儿干什么。" 解雨辰翻了一页,"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花爷这话说的,我能有什么事瞒着您。"
"哦。" 解雨辰放下账册,抬起眼,"那这个月的款先扣三成。"
黑瞎子猛地抬头:"凭什么?"
"行踪不明,任务报备不全,按规矩扣。" 解雨辰语气平平,"嫌多?那我再翻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名目。"
"别别别。" 黑瞎子立马凑过来,抬手投降,脸上那点装出来的镇定碎了一地,"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他往椅背上一靠,先叹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我接了霍老太太的活。"
解雨辰翻账册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
黑瞎子挠了挠眉骨,"老人家托的,一趟四姑娘山,去去就回。前阵子不是忙着备东西、对路子嘛,怕跟你这边撞上档期,没敢说,想着干完了再报账。"
他说完,眼巴巴瞅着解雨辰,做好了被盘问、被压价、被翻来覆去审一通的准备 —— 毕竟换往常,花爷得知他私下接活,少说也要阴阳怪气半天,末了还要顺势加一笔钱。
结果解雨辰只是 "嗯" 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去翻他的账册。
"去吧。"
黑瞎子:"……"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
解雨辰笔尖在账上点了点,"霍老太太的面子,我不卖,她的活你自己掂量着接,出事别回来哭。"
屋里安静了两秒。
黑瞎子眨了眨眼,墨镜都差点滑下来,那副不可置信全写在脸上:"就…… 就这样?你不问问去几个人、走哪条线、什么时候回?也不扣我钱,也不加价?"
"问什么。" 解雨辰终于抬眼看他,眼神淡淡的,"你接活又不是头一回,心里有数。真要我拦着,你就不来跟我交代了。"
黑瞎子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接上话。他惯会插科打诨,这会儿却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不得劲,索性往前凑了凑,嬉皮笑脸地试探:"花爷,你这么痛快放我走,我心里发毛啊。你是不是憋着什么大招,等我回来一块儿算?"
解雨辰懒得理他,起身从柜上取了个小布包,扔过去。黑瞎子手忙脚乱接住,打开一看,是几瓶常用的药、一卷伤药,收拾得整整齐齐。
"山里天气不好,药比钱管用。" 解雨辰重新坐回去,"别死在外头,尾款我还没人结。"
黑瞎子捧着那个小包,低头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也不贫了,只把包往怀里一揣。
"得。"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墨镜后头那双眼睛弯了弯,"那我走了啊。"
"嗯。"
"回来给你带山里头的玩意儿。"
"不必。" 解雨辰挥了挥手,像赶一只猫。
门带上了,院子里脚步声渐远。
解雨辰坐在窗边,听着那脚步声消失,才慢悠悠合上账册,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到底没让那点笑意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