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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章 终极笔记59
当晚,几人在无邪铺子里重新围坐。

台灯暖黄,照着满屋子古董架子。

沈知意往椅子上一坐。

"天真。黑爷。"

"丹药的账。"

"该清了吧?"无邪早有准备。

捧出个锦盒。

一枚汉代玉璧。

"抵我那瓶。够不够?"

沈知意看了一眼。

"勉强。"然后她看向黑瞎子。

"黑爷,您的呢?"黑瞎子磨磨蹭蹭。

掏出个小布包。

铃铛。碎玉。半块墨锭。

摆了一桌子。沈知意瞥了一眼。

"打发叫花子呢?"黑瞎子叹气。

又掏出一方端砚。

"这下够了吧?"沈知意摸了摸底款。

"勉强。"

"多的算利息。"黑瞎子:"……"

得。

又被宰了。账清了。

无邪突然拍大腿。

"哎!"

"知意 —— 我出手几件古董。"

"换点现钱当路费。"

"你帮我找个下家?"

解雨辰在旁边喝茶。

慢悠悠开口。

"找我啊。"

无邪眼睛一亮。

"小花!你帮我出手?"

"价钱好说!"解雨辰笑了。

跟狐狸看见鸡似的。

"你挑。"

"挑完明天一早就拉走。"

"公道价。"无邪纠结五分钟。

挑出三件。

青花赏瓶。玉雕山子。青铜剑。

都是吴三省最宝贝的。

肉疼得脸都皱了。解雨辰拿起瓶子照了照。

掏出手机。

"明天一早吴山居拉三件。"

"对。公道价。"挂了。

"搞定。"

"钱明天到你账上。"无邪看着那三件东西。

表情跟送孩子出嫁似的。黑瞎子凑过来。

"天真。下次缺钱找我。"

"我黑市二道贩子。"

"专门收赃。"无邪:"……"

"滚。"闹完。

几人围坐。四姑娘山图纸铺在中央。

旁边是沈知珩整理的档案摘要。

解雨辰带来的九门旧档。一页页对下来。

线索浮出水面。"四姑娘山。"

解雨辰指尖点了点红圈。

"当年九门老一辈去过。"

"折进去过人。"

"回来的闭口不谈。"

"吴三省留的圈。"

"正好是当年终点。"无邪盯着那行褪色钢笔字。

"三叔留这个。是想让人接着查?""怕是留给你的。"

沈知珩说。

"钥匙放明处。"

"看谁敢捡。"张麒麟忽然开口。

声音哑。

"四姑娘山…… 雪。还有洞。"屋里静了。"小哥。你想起来了?"

无邪猛地抬头。张麒麟按了按眉心。

摇头。

碎片一闪。

又沉回去了。

但几人心里都落了实 ——

这条线。

小哥也踩过。沈知意趴在桌边。

"得。"

"西湖醋鱼白死了。"

"胖子大餐白请了。"

"合着咱这趟。奔山里去的。"窗外杭州夜雨。

细细密密。

把青石板洗得发亮。没人注意。

巷口阴影里。

一道人影站了很久。

灯灭了。

才悄无声息走了。汪家的眼睛。

从来不止一双。

从杭州一路南下,火车换汽车,汽车换拖拉机,最后是两条腿。等一行人踩着泥泞站在巴乃村口时,沈知意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颠散了。

巴乃窝在广西十万大山的褶皱里,是个瑶族老寨,木楼依山而建,溪水穿村而过,空气里全是湿木头和草木沤出来的青气。远处群山层叠,山顶缠着终年不散的雾,像一个个倒扣的锅底。

“这地方,”胖子深吸一口气,一脸陶醉,“灵气逼人啊。”

“我只觉得湿气逼人。”沈知意揉着腰,“再颠两天,我人就可以直接沤肥了。”

接待他们的是村里的向导阿贵,黑瘦精干,汉话讲得磕磕绊绊。他身后跟着个穿瑶族衣裳的姑娘叫云彩,眉眼水灵,端着碗油茶冲众人笑。

胖子一眼看过去,魂先飞了一半,腰也不酸了,背也不疼了,抢上前两步:“妹子,行李重不重?哥帮你拎!”

沈知意扯了扯哥哥袖子,小声:“胖哥这是旧疾复发。”

沈知珩淡定:“让他复发,不耽误事。”

张麒麟的吊脚楼在寨子最边上,背山临溪,荒了不知多少年。

木楼歪斜,廊柱上爬满青苔,野草从楼板缝里疯长出来,风一吹,整栋楼吱呀作响,像个喘不上气的老人。

无邪推开虚掩的木门,光柱里灰尘飞舞。

屋里陈设简单得可怜:一张木床,一个火塘,墙上挂着半截朽烂的绳索。张麒麟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里每一样东西,沉默得像尊石像。

“小哥,想起来什么没?”无邪问。

张麒麟没答,走到火塘边蹲下,指尖在发黑的石壁上轻轻擦了擦——那里刻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有人在漫长的岁月里,一天一道,记着日子。

他指尖停在划痕上,很久没动。

当晚,阿贵凑着火塘讲起了旧事,说早些年有个叫盘马的老猎人,给山里一支考察队当过向导。后来考察队的人一夜之间全没了,盘马吓得魂飞魄散,第二天再进山——那些人却好端端在营地里生火做饭,还跟他打招呼。

“他说,那些东西,”阿贵压低声音,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不是人咯。”

火塘里的柴“啪”地爆了个火星,胖子抱着胳膊,难得没贫嘴。

沈知珩抬了抬眼:“那个考察队,去的是不是羊角山?”

阿贵一愣,连连点头。沈知珩和解雨辰对视一眼——对上了。

第二天进山,阿贵在前头带路,云彩背着竹篓跟在后面。林子密得透不开光,树根在泥地上盘成疙瘩,走了大半天,翻过一道垭口,眼前豁然开朗。

群山环抱里,卧着一汪墨绿色的湖。

水面静得反常,没有一丝波纹,像一块嵌在山坳里的墨玉。湖边草木倒伏,泥地上留着些说不清的痕迹,风过湖面,带来一股透骨的凉。

“羊角湖。”阿贵的声音有点发紧,“村里没人敢来。”

沈知意蹲在湖边伸手探了探水,凉得一缩脖子。湖水清得诡异,日光直直照下去,却照不见底,深处幽幽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仰着脸往上看。

张麒麟站在湖边,忽然抬手指向湖心。

众人顺着看去——日光在水面折出一道亮痕,亮痕深处,隐约能看见水下影影绰绰的轮廓:一道,两道,三道……是一排排沉默的屋脊,和吊脚楼飞翘的檐角。

一整座寨子,安安静静沉在湖底。

无邪的呼吸一下子屏住:“水下……有村子?”

风掠过湖面,那汪墨绿的水纹丝不动,像一只睁开的眼睛,静静看着岸边这群不速之客。沈知意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她忽然觉得,不是他们找到了这地方,而是这地方,已经等了他们很久。

巴乃的夜,是真能把人逼疯。

无邪蹲在羊角湖边的石头上,对着一汪墨绿的湖水发愁。湖底那座寨子看得清清楚楚,可看得到和下得去,中间隔着要命的一段距离——别说水肺气瓶,整个巴乃翻遍了,连块完整的潜水表都找不出来。阿贵托人问了乡里的水产站,人家倒有套下水裤,捞鱼可以,潜湖,跟自杀没区别。

胖子还不信邪,琢磨着竹筏加麻绳土法上马,被无邪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你是去找古楼,不是去喂鱼。”

“那怎么办?干看着?”

无邪盯着湖面看了很久,咬了咬牙:“回去。装备齐了,再回来。”

响应最热烈的不是胖子,是沈知意。

她在巴乃住了三天,已经到了极限。白天钻林子;晚上睡硬板;洗澡是溪沟里舀凉水,上趟厕所得踩着猪圈横梁,底下猪一哼哼,她魂都能飞半截。头两天她还图新鲜,第三天坐在火塘边,眼神都是直的。

一听“回北京”,她当场起立,动作快得把云彩吓了一跳:“我赞成!现在就走!谁反对我跟谁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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