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骨书楼的伙计刚把灵石收好，赵峥便抱着两本灵幕册走了出来。
书册还没捂热，他已经翻开第一页。
里面浮出的投影刚露出半张脸，他立刻合上，悄悄塞进怀里。
“公子，这两本带回去，我正好拆开看看城里的投影阵。”
赵峥说完，眼神往顾汐月那边飘了一下。
沈砚把书册抽出来，看了看封面，随手丢回他怀里。
“你自己看，别递给汐月。”
赵峥耳根发红，赶紧抱紧书。
“我也没打算给她看。”
沈砚懒得揭穿他，转身走下台阶。
顾汐月抱着刚买的水脉旧册，跟在他身侧，指尖还压着书页边缘。
赵峥快步追上来，压低声音：“听潮阁那边，我已经打听到了。”
沈砚掂了掂钱袋，脚步没停。
赵峥也不卖关子，直接把自己听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听潮阁的老板娘，曾是澄霄宗旧时代的宗主。
当年浮灯城还没做大，城里那些商会想把普通女修包装成灵姝，却总会遇到身份和灵根的问题。
那位老板娘便拿出一套灵姝筛选阵，替城主府挑人、定价、验根。
城主府因此给了她特殊身份。
她不用落正式役灵印，也不受商会管束，在浮灯城里拥有自己的住处和产业。
那套阵法，后来成了听潮阁的根基。
“她和城主府有关系？”
沈砚停下脚步，手指按住了钱袋口。
赵峥点了点头：“关系不浅。听说当年城主亲自去请她，她才把阵法交出去。”
苏晚棠一直没出声，听到澄霄宗三个字后，手指收紧，书脊被压出轻响。
额间的朱红仙纹闪了一下。
“你听过这个宗主？”
沈砚看向她。
苏晚棠抿住唇，隔了几息才开口：“旧册里有她的名字。那时她已经失踪很多年。”
她说得简短，手掌却按上了剑柄。
沈砚没再追问。
澄霄宗的旧人，城主府的秘交易，还有顾汐月一直没找回的同门消息。
三件事撞到一起，听潮阁就算茶再贵，也得进去看看。
他抬手指向前方的水晶高楼。
“走，进去喝茶。”
听潮阁门口铺着一层浅水阵，来客踩上去，鞋底便会亮起细纹。
两名男修站在门边迎客，衣服整齐，脸上挂着训练过的笑。
沈砚刚走近，其中一人便迎了上来。
“公子，一楼只收茶钱。若想进二楼，还得由阁里的灵姝接引。”
那男修说着，视线落到苏晚棠和顾汐月身上，停得久了些。
“不过，您身边这两位，最好留在门外。”
苏晚棠抬眼，目光立刻沉了下来。
男修连忙解释：“公子别误会。楼里的灵姝身份特殊，若让结过役灵印的女修进去，容易引起冲突。有人受了刺激，役灵印一旦反噬，客人也要赔钱。”
他说得认真，连旁边的茶客都听见了。
沈砚看着他，手指在钱袋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话明显是拿役印吓人。
苏晚棠和顾汐月跟了他这么久，役灵印什么时候因身份差距反噬过？
这男修分明是想把两人留在外面，好让楼里的灵姝和商客少一个比较对象。
“我带她们来喝茶。”
沈砚眉梢抬起：“她们站不站门口，轮不到你安排。”
男修脸上的笑僵了片刻，仍旧没让开。
“公子，这也是为您好。”
“少替爷操心。”
沈砚抬手掏出源晶牌，往他面前一晃。
牌面亮起青光，门口几个修者立刻闭了嘴。
男修低头看了一眼，态度终于软了，却还是补了一句：“那就只能坐一楼的无主茶。”
所谓无主茶，就是不配灵姝、不接客单，也不替客人传话的普通茶水。
听潮阁把这种茶摆在最靠门的位置，专门给没资格上楼的人喝。
沈砚看了看里面，直接迈过门槛。
苏晚棠和顾汐月一左一右跟了进去。
一楼摆着十几张木桌。
每张桌边都有灵姝坐着，有人端茶，有人谈契，有人由商人替她们整理衣袖。
她们腰间都挂着玉牌，衣料、首饰和坐姿全有讲究。
三人一进门，视线便从四面落了过来。
先看衣服，再看玉牌。
最后看她们额间和肩背留下的役印痕迹。
一名穿青裙的灵姝捏住茶杯，低声和旁边的人说了几句。
声音不大，附近几张桌子却都听见了。
“结过役印的女修，也敢往二楼走？”
她说完，拿眼扫过苏晚棠破损的衣袖。
旁边的女修接过话：“再好看也只是灵侍。二楼谈的是身价，不收这种已经有主的。”
顾汐月抱着书，指节慢慢收白。
苏晚棠的手已经搭到剑柄上，肩背绷紧，额间仙纹再次亮起。
沈砚抬手按住她的手腕。
“先坐。”
苏晚棠盯了他一眼，手指这才从剑柄上松开。
沈砚带着两人坐到靠窗的位置，叫来男侍，点了一壶无主茶。
男侍很快送来茶水，动作却故意放得敷衍。
茶壶落桌时，里面的水晃了出来，沾湿了顾汐月手边的书角。
顾汐月立刻将书册拿起，指腹擦过湿掉的纸边。
她没说话，眼神却沉了下去。
沈砚看着那名男侍，嘴里笑了一声。
“茶钱照算，书坏了，你赔。”
男侍干笑两声，转身就走。
旁边那名青裙灵姝听见后，抬手掩住嘴，肩膀轻轻抖了几下。
“一个灵侍用的旧书，也值得赔？”
她的声音不高，桌边几个人却都看了过来。
苏晚棠眸光一寒。
顾汐月把旧册压在桌上，书页边缘被她捏出浅浅折痕。
沈砚没有立刻回嘴。
顾汐月袖中的石匣忽然震了一下，细微水声贴着他的耳边散开。
他垂下眼，借着端茶的动作遮住手掌。
【潮生归源印共鸣度增加一点。】
【当前共鸣度：百分之六十四。】
沈砚把茶杯放回桌面，视线掠过一楼那些玉牌。
这里有顾汐月要找的线索。
就算没有，他也得把那座二楼翻一遍。
青裙灵姝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被压住了气势，抬起下巴继续道：“二楼的客人都带着身份凭证。两位既然已经认了主，就该明白自己的位置。”
苏晚棠的指甲陷进掌心。
沈砚这才转过头，朝她看去。
“说完了吗？”
青裙灵姝脸上的笑停住。
沈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茶水。
“她们有没有主，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们拿茶水卖钱，我带人喝茶。规矩若只管客人，不管你们的嘴，那这茶也不算贵。”
一楼安静下来。
男侍站在楼梯旁，脸色逐渐变了。
他走回来，抬手挡住通往二楼的木阶。
“公子，二楼今日不接这样的客人。”
沈砚放下茶杯，起身把三本旧册交到顾汐月手里。
随后，他取出源晶牌，压在桌面上。
“那就把二楼的规矩拿来给我看。今天这楼，我带她们上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