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云,是他初中一年级的英语老师。
那时候的李安平,语数理各科门门拔尖,唯独轻视英语学科,成绩落下一大截。
是刘海云老师找他促膝长谈,点醒了自己。
为了帮他补齐落下的功课,每天放学之后,刘老师都会把他带回自己家中,无偿给他补习一两个小时英语。
正是那一段日子打下的牢固底子,才让他之后的英语成绩一路突飞猛进,受益多年。
刘老师心地仁厚,坚决不肯收一分钱补课费。
拗不过对方,那时候李安平便常常从家里带些糕点、水果过去。
刘扬比自己小三岁,那时候还是半大的孩子,总跟在自己身后,一口一个安平哥,黏着自己玩耍。
后来自己考上大学,大一假期回乡,才骤然听闻噩耗,刘海云老师得了胃癌,被查出来时,已经是晚期了,没多久,人就没了。
世事浮沉,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重回故土任职,竟然会在秘书候选名单上,看到故人之子的名字。
李安平心中暗暗有了主意,只要刘扬不是实在不行,就准备用他当自己的专职联络员,好好培养一下他,也算是报答老师的恩情。
不过,虽然心里有了决定,但李安平并没有因此直接指定。
他又从这五份材料里面,点出两个区委办的人,对吴海波说道:
“这两人,加上信访局刘扬,一共三位。”
“你通知他们,明天上午,依次带到我办公室,我亲自当面见一见,聊一聊。”
“好的李书记,我下去马上安排。”吴海波收好剩下的几份简历,领下指示,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内,只剩下李安平一人。
他望向窗外,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进来,脑海之中,闪过少年时在刘老师家灯下补习的画面。
命运兜兜转转,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再度相逢。
下班后,李安平自己开着私家车,回到了位于鸥江大道不远处的金明佳苑家中。
车子直接开进了四号独栋别墅的院子里,进了车库。
车门打开,李安平从车上走了下来。
推门进去,一股饭菜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当初买下这栋临河别墅的时候,中间还牵扯大伯、三叔、爷爷奶奶还有干妈陈红琴一众亲人的鼎力相助,一大笔钱款,沉甸甸的人情,李安平心里始终记的清清楚楚。
房子购置完成之后,大部分时间这里都是空着,那时候他远在东山任职,工作相隔数百公里,一年到头也回不来温城几次。
父母依旧守在白石老家的老房子,任凭李安平几番劝说,说这边房间宽裕,环境也好,希望二老搬过来居住,李建军和谢芬芳始终不肯。
老一辈人,故土难离是其一,更多的,是怕给儿子添麻烦。
父母觉得儿子不在家中,老两口搬过来住一套这么气派的大房子,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再一个,他们总觉得这是儿子的婚房,他们老两口贸然搬进来,反倒显得拘束,因此任凭李安平怎么劝,都执意守着白石老家的旧屋。
世事流转,转眼,李安平调回温城本地任职。
更加凑巧的是,儿媳妇林如意怀了身孕。
早孕的反应来势汹汹,折磨得她吃不好睡不安稳。
虽说这次身边跟来了一位保姆吴妈。
私下听儿媳妇说,这位吴妈,是林如意小时候的奶妈,后来这些年一直在照顾林如意,做事细心稳妥,饮食起居照料得面面俱到。
可说的再多,当婆婆的谢芬芳也还是放不下心来。
在谢芬芳的想法里,保姆终究是外人,怀孕初期正是女人身子最娇弱的时候,孕吐难受,情绪起伏大,身边必须要有自家人守着,才能真正照料周全。
再加上这一栋别墅空间足够阔绰,地下一层半,地上整整三层,卧室、客房数量十分充裕,完全容得下一大家子人居住。
夫妻俩一商量,便做下决定,李建军、谢芬芳,还有尚且还没踏入大学校门的小妹李安静,全都搬到金明佳苑这栋别墅里同住。
对于这件事,最高兴的人当属李安平。
之前远在东山工作,人不在温城,鞭长莫及,几次劝说父母迁居都被婉拒,他心中多少有些遗憾。
中国人讲究阖家团圆,父母年龄大了,能够朝夕相伴的日子,可以说是过一天便少一天。
所以,能和父母生活在一起,便是最大的福气。
如今自己调回本地工作,每日下班就能够回到家中,下班可以见到父母,能够守着怀有身孕的妻子,一家人同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是他内心十分期盼的光景。
走进房间,将公文包放在一旁的鞋柜上。
透过透明的玻璃门,能看到吴妈正在厨房忙碌。
可客厅里,却听不到往日的欢声笑语。
往常这个点,正是家里最热闹的时候。
李安平眉头微微一蹙,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父亲李建军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个玻璃杯,杯子里面泡着绿茶,茶叶在温水里面沉沉浮浮,可是他目光放空,并没有看书读报,眉头微微锁起,神色复杂,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时不时叹一口气。
母亲谢芬芳站在一旁,她脸色不大好看,嘴角向下抿着,胸口微微起伏,看得出来刚刚动过气,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
而小妹李安静,就蜷缩在长沙发的一角。
小姑娘不过十八九岁,刚刚结束高考,正是花样年华。
往日里一双眼睛亮晶晶,爱说爱笑,蹦蹦跳跳像只小麻雀。
此刻却低着头,长长的刘海垂下来挡住大半张脸庞,肩膀微微耸动,眼圈通红通红,眼睫毛湿漉漉,明显刚刚哭过,眼眶还有没有擦拭干净的泪痕。
林如意没有在客厅,想来是早孕身子容易疲惫,估计回二楼卧室休息了。
一进门就撞见这样一副场面,李安平心里咯噔一下。
方才在院外就察觉到气氛不对,进了屋,才真切感受到家中这股压抑的氛围。
好好的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了这是?”李安平走上前去,目光在三人脸上挨个扫过,最后落在眼圈泛红的妹妹身上,放缓声音问道,“好好的,阿静你怎么哭了?出什么事?”
听见哥哥熟悉的声音,原本低头默默憋着情绪的李安静,肩膀猛地一颤。
仿佛是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忽然看见了可以依靠的靠山。
之前在父母面前强忍着的委屈,一下子就绷不住了,抬起头,眼眶通红,鼻尖红红的,泪水还在眼眶里面打转。
“哥……”
李安静嗓子带着浓重哭腔,喊了一声,眼眶里的眼泪差点又要滚落下来。
看到女儿这副模样,站在边上的谢芬芳又忍不住来了火气,眉头一竖,就要开口训斥。
被一旁的李建军伸手轻轻拉了拉胳膊,示意她先少说两句。
李安平在沙发旁边坐了下来,看向父亲道:
“爸,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好好的怎么闹成这样?”
李建军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满是无奈的说道:
“还不是安静填报志愿那档子事。”
李安平有些疑惑的问道:
“之前不是听你们说过,高考志愿已经填过了吗?怎么,是填的志愿一个都没录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