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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3章 佩斯卡马号渔船惨案—3
这艘洪都拉斯注册、韩国运营的渔船,向来以船长暴虐、虐待外籍船员闻名。

韩国本土的职场,暴力欺压下级的风气早已淡化,可在无人监管、法外之地的远洋公海渔船上,暴力依旧是常态。

韩国船员绝不欺压本国人,因为本国船员受法律保护,被虐待可以直接起诉维权。

可对于外籍船员,尤其是中国、印尼这些底层务工者,韩国船长、管理人员会肆无忌惮的打骂体罚、恶意羞辱,所有的这些早已是家常便饭。

韩国司法更是护短,只要是本国人员施暴,总能凭借渔船注册地在洪都拉斯为由,推脱司法管辖权,最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外籍船员永远求告无门、维权无果。

就在数月之前,彼时还担任大副的崔基泽,就在船上将一名印尼籍船员殴打至重伤。

十几名印尼船员忍无可忍,集体罢工离船,向印尼大使馆投诉举报。

印尼大使馆正式向韩国递交照会,要求严惩施暴者崔基泽与原船长。

可最终结果呢?

韩国法院一句“渔船注册地为洪都拉斯,本国无管辖权”,直接驳回了所有诉求。

原船长因名声太臭被调离,而亲手将船员打成重伤的崔基泽,仅仅写了一纸悔过书、赔付了少量医药费,不仅免于处罚,反而升职接任船长。

经历此事后,新晋船长崔基泽愈发嚣张跋扈。

他深知外籍船员求职不易,特意增设了两万块押金条款,目的就是死死控制住外籍船员。

在他眼里,交了高额押金的中国朝鲜族船员,根本不是合作务工者,而是签了卖身契、任他打骂奴役的奴隶。

此次招募的七名中国通化朝鲜族船员,个个家境贫寒,两万块钱押金都是他们四处借债来的。

崔基泽相信,这群人就算受尽委屈,也绝对不敢轻易离船。

交完押金、签下霸王合同后,全在谦带着六名同乡小伙伴们,辗转北京、汉城,一路颠簸,最终抵达提尼安岛,正式登上了这艘暗藏杀机的佩斯卡玛号。

七人之中,崔日葵的身世最令人唏嘘。

他的祖籍本是韩国釜山,祖辈皆是热血义士。

上世纪三十年代,他的太爷爷为反抗日本侵华,毅然离开故土,奔赴中朝边境,加入东北抗日义勇军,浴血抗日,最终定居通化。

流淌着同源血脉,说着相同的语言,初遇韩国船员时,七名朝鲜族汉子的心底,本能生出了一丝同胞之间的亲切感。

船上七名韩国籍工作人员,分工明确:船长、大副、甲板长、机械师、厨师长,全部掌控船只技术与管理大权,高高在上。

七人之中,唯有大副李仁熙,待人还算是温和友善。

李仁熙家住朝韩边境,半数亲戚定居朝鲜,天生对朝鲜族同胞抱有善意,待人真诚,从不摆架子、不欺负外籍船员。

但其余六名韩国船员,个个眼高于顶,满脸傲慢鄙夷,看向七名中国船员的眼神,充斥着赤裸裸的歧视与厌恶。

这些韩国船员,皆是韩国社会最底层的闲散人员。

在韩国本土,他们是被人嫌弃、受人歧视的穷鬼和底层渣滓,受尽冷眼与排挤。

可一旦登上远洋渔船,面对家境更贫寒、远赴海外讨生活的中国朝鲜族、印尼船员,他们马上便找回了病态的优越感,将生活所有的不如意,全部发泄在外籍船员身上,变本加厉的欺凌和羞辱。

私底下,他们还给中国朝鲜族船员,取了极具侮辱性的外号——一群臭要饭的。

善良温和的大副李仁熙,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满是担忧。

他深知崔基泽、甲板长姜仁浩残暴,素来以殴打外籍船员为乐。

看着这群淳朴老实的中国船员,他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可韩国森严的等级观念,还有护短的风气根深蒂固。

他若是敢帮外籍船员说话、指责本国同僚,回到韩国后,必将被整个行业封杀,身败名裂。

身不由己的李仁熙,只能默默祈祷,希望众人能安稳熬过合约,平安归家。

1996年6月16日深夜,佩斯卡玛号正式起航,奔赴太平洋中部菲尼克斯群岛海域,开启长达二十四个月的远洋捕捞作业。

天公不作美,船只刚驶出港口,就遭遇了强风暴天气,狂风巨浪席卷着海面。

第一次出海的六名朝鲜族小伙,很快被剧烈的船体颠簸折磨得严重晕船。

整夜的颠簸,让这六名船员吐完食物吐黄水,最后连胆汁都吐得一干二净,浑身酸软无力,痛苦不堪。

但凡稍有良知、懂得体恤下属的船长,都会让新人休息两日,适应海况后再开工。

可残暴冷血的崔基泽、姜仁浩,根本没有半分人性。

6月17日凌晨,天还未亮。

体重一百三十公斤、身材魁梧的甲板长姜仁浩,直接踹开朝鲜族船员狭小阴暗的船舱门,冲进来就破口大骂:

“一群懒鬼!赶紧滚起来上工,占着岗位不干活,你们是来吃白饭的?”

早已经历过远洋磨难的全在谦,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他事后回忆道:

“我第一次出海就见识过这些韩国人的德行。张口就是污言秽语,犯错就抽耳光、拳打脚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养家糊口,为了活命,除了忍,我们没有任何办法。”

祖籍韩国的崔日葵,此刻也认清了现实,满心都是悲凉:

“哪怕我们说着一样的话、有着一样的血脉,哪怕祖辈皆是同源,可我们出身贫寒、来自落后的东北农村,在他们眼里,终究是低人一等的外人,永远得不到尊重。”

众人强撑着透支的身体,草草啃了几口冷硬的干粮,勉强算是早饭。

走出船舱的瞬间,眩晕感再次出现,六人当场弯腰狂吐不止,身体非常虚弱,连站都站不稳。

可甲板之上,崔基泽与姜仁浩冷漠伫立着,视若无睹。

不仅没有半分体恤,反而厉声呵斥,强行命令六人立刻开展绑鱼绳训练。

六个零基础的农村小伙,身体虚脱,又加上头晕恶心,学习进度自然缓慢。

这一幕,又激怒了暴戾的姜仁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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