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野没有马上回答，右手搭在方向盘上，车速不快，稳稳当当的。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语气很平。
“两种可能都有，但我倾向于他自己要来。”
叶时初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何劲松这个人我打过几次交道，控制欲很强，他要是不放心儿子，不会让他去换法务团队，更不会让他见刘康。”
叶时初听懂了他的意思，何劲松不是在推儿子挡枪，是在放权。
一个控制欲极强的老板主动放权，只有一种可能，他觉得儿子比自己能处理得更好。
这个判断让叶时初心里沉了一下。
车子下了高架，拐进一条两边种着法桐的路，树叶被路灯照得发亮，风一吹沙沙响。
“陈嘉明那个女儿，我已经让杭城那边的人去盯了，明天上午之前会有消息回来。”
陆战野说完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你眼睛都红了，回去先睡一觉，别的明天再说。”
叶时初没反驳，她确实累得不行了，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从昨晚到现在就在飞机上眯了不到一个小时。
后排的周律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脑袋靠在车窗上，随着车身轻轻晃。
叶时初转回头，忽然想起一件事。
“方秀兰那边，明天法务的人几点到南城？”
“上午十点的高铁，下午就能见到人。”
陆战野说完又补了一句。
“我让林嘉跟着去的，他办事你放心。”
林嘉是陆氏法务部的主任，跟了陆战野快八年了，叶时初见过几次，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话不多但特别靠谱。
她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的绕着锁骨上那条链子转了一圈。
车子开进他们住的小区，地下车库的灯很亮，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有点不舒服。
陆战野把车停好，下车帮她拿行李箱，又回头拍了一下后排的车窗。
周律师被吓得一激灵醒过来，瞪着眼睛左右看了看，反应了两秒才回过神。
“到，到了？”
“到了，你自己打车回去，车费明天找行政报。”
陆战野说完也不等他回话，拉着行李箱一手搭在叶时初腰后面，两人一起往电梯走。
周律师抱着公文包站在车旁边，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
“行吧，打工人的命。”
电梯到了三十二楼，门一开就是他们家的玄关，叶时初换了拖鞋往里走，客厅的灯亮着，茶几上放了一碗粥，旁边搁着两碟小菜。
她愣了一下，看了陆战野一眼。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陆战野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走过来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出门之前熬的，不知道你吃没吃晚饭。”
叶时初这才想起来自己确实没吃，中午在温州那边喝了杯咖啡，之后就一直在赶路。
她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是皮蛋瘦肉粥，火候刚好，米粒都煮化了，入口又软又糯。
陆战野坐在对面看着她喝粥，手里拿着手机在翻消息，时不时回一两条。
叶时初吃了半碗的时候放下勺子，抬头看他。
“你说何志远学法律的，那他如果来温州找陈嘉明，大概率不会用刘康那套手段。”
陆战野放下手机，手臂搭在桌沿上，目光认真起来。
“你怎么想的？”
“他可能会从法律层面找突破口，比如说那些证据的取得方式有没有瑕疵，陈嘉明的证人身份够不够格，甚至直接质疑证据链的完整性。”
叶时初一边说一边拿勺子搅粥，眉头微微皱着。
“学法律的人最懂怎么用规则杀人，不留血不见刀，比刘康那种威胁恐吓的路子难缠多了。”
陆战野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带着点笑意。
“所以你才急着让林嘉去拿方秀兰的日记本。”
“对，只要日记本拿到手，跟陈嘉明手里那些东西一对上，证据链就完整了，到时候就算何志远再会钻法律漏洞，他也翻不了盘。”
叶时初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低头又喝了口粥，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很定。
“他何劲松想用钱堵我的嘴，他儿子想用法律条文绕晕我，可他们都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男人也是学法律的，还是比他们更厉害的那种。”
陆战野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眼睛里有光。
他伸手过来捏了一下她的脸，力道很轻。
“吃你的粥。”
叶时初拍开他的手，嘴角弯了弯，低头继续吃。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的城市灯火在玻璃上映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客厅里只有勺子碰碗的声音，偶尔传来冰箱压缩机嗡嗡的低响。
叶时初吃完粥把碗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看着陆战野。
“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在公司等消息？”
陆战野端起碗去厨房洗，背对着她回了句。
“没有一直等，开了两个会，签了几份文件，顺便让人查了何志远。”
叶时初听着他哗哗的水声，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个男人从来不说自己为她做了什么，但每一件事都做在了前面。
何志远的底细他查了，陈嘉明女儿的安全他安排了，方秀兰那边他派了最靠谱的人过去，连她回来晚上没吃饭这事他都提前想到了。
叶时初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陈嘉明跟她说的一句话。
“叶女士，你身后有人，这是你最大的底气。”
当时她没往心里去，现在回头想想，陈嘉明看得比谁都透。
她身后的这个人，不光有钱有势有资源，更重要的是，他把她的事当成自己的事在拼。
陆战野关了水龙头转过身，看见她站在门口发呆，走过来伸手摸了下她的头。
“想什么呢，去洗澡睡觉。”
叶时初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湿润润的，但没掉眼泪。
“陆战野，谢谢你。”
他没回话，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很轻。
“跟我不用说这个。”
叶时初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陆战野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文件。 https://www.3zmtxt.cc/files/article/html/62955/62955324/46315478.html www.3zmtxt.cc。wap.3zmtxt.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