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康。

叶时初认出了那张脸，虽然没见过真人，但A之前发过照片给她，短寸头，方脸，眼睛不大但很精。

她收回目光，脚步没停，跟着周律师往公证处大门走。

心跳快了几拍，但脸上什么都没露。

“嫂子，怎么了？”周律师推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事，进去吧。”

公证处的大厅还没开中央空调，有股隔夜的闷味，前台的灯亮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女人站在里面，应该就是周律师提前联系好的公证员。

“王姐，麻烦你了，这么早。”周律师走过去跟她握了个手，语气客气但不拖泥带水。

王公证员点了点头，目光扫了叶时初一眼，没多问什么，直接带他们往里面的办公室走。

叶时初跟在后面，经过走廊的时候侧头看了眼窗外。

那辆银灰色轿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没动。

她心里很清楚，刘康不会冲进公证处来抢东西，他没那么蠢，何劲松也不会让他干这种事。

但他盯在这里，就是在给何劲松传递信息。

她进了谁家的门，待了多久，拿了什么出来，这些刘康都会一字不漏的报回去。

没关系，让他看。

等东西公证完了，看也没用了。

办公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录音笔和一台摄像机，旁边摆着公证专用的封条和文件袋。

周律师开始跟王公证员交代流程，叶时初把外套口袋里的牛皮纸袋和U盘都拿出来，轻轻放在桌面上。

纸袋封口的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陈嘉明封得很仔细，能看出来他当时手还在抖，胶带贴得有点歪，但一层叠一层的，很用力。

叶时初盯着那几圈胶带看了两秒，脑子里闪过江边那个佝偻的背影。

肺癌晚期，最多三个月。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嫂子，我们先做证据封存登记，然后当场开封检查内容，确认无误后再正式公证，整个过程全程录音录像，你看可以吗？”

“可以，开始吧。”

王公证员打开摄像机，红灯亮了。

周律师在镜头前报了日期、时间、在场人员，然后示意叶时初把纸袋交给王公证员。

王公证员戴上手套，拿剪刀沿着封口剪开胶带，动作很慢很稳。

纸袋打开的那一刻叶时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里面是一沓A4纸和几张泛黄的复印件，最上面那张复印件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名，蓝色墨水，笔迹有力。

何劲松三个字，叶时初认得。

她爸活着的时候，家里的书房抽屉里有一张合影，她爸跟几个同事站在一栋写字楼前面，照片背面写着名字，其中一个就是何劲松。

她小时候翻出来过，问她妈这是谁，她妈说是你爸的领导。

那时候她不懂，后来才知道，这个所谓的领导，杀了她爸。

周律师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沓文件，眉头先是皱着，然后慢慢松开，嘴角微微往上勾了一点，那是律师看到有力证据时才会有的表情。

“审批文件上有签字，有日期，有项目编号，跟我之前查到的信息能对上。”他压着声音跟叶时初说了一句，眼睛里全是兴奋。

叶时初没接话，她在看那沓A4纸。

十二份邮件打印件，发件人的邮箱后缀是何劲松公司的域名，收件人是陈嘉明的工作邮箱，时间跨度从十年前的三月到九月。

她快速扫了一遍邮件内容，越看越沉，手心里全是汗。

其中一封的正文里写着一句话，她逐字看了三遍，牙关咬得很紧。

“这批款项走完审批之后直接划到下面那个账户，出了问题叶成林负责，他签过字的，跟我们没关系。”

叶成林，她爸的名字。

叶时初的鼻子一酸，但她硬生生忍住了，现在不能哭，摄像机开着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邮件放回桌上，转头看向U盘。

“这个也要一起公证。”

王公证员点头，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屏幕上弹出来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三个音频文件，日期分别是十年前的四月、六月和八月。

周律师点开了第一个，办公室里响起了一段带杂音的录音。

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会议室，有人在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但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清晰，中气十足，语速不快，带着一种上位者的笃定。

“风险可以转嫁，真出了事让下面的人顶着，烧不到我们这一层。”

叶时初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没听过何劲松说话，但她就是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那个人，那个把她爸推出去送死的人。

周律师把三段录音都听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凝重，最后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他转头看叶时初的时候，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够了。”

够了。

这两个字砸在叶时初心口上，又疼又烫。

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那就全部公证。”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王公证员按照流程把所有证据逐一登记、编号、拍照、封存，周律师在旁边一条一条核对，叶时初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忙，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一直亮着。

陆战野在那头等她的消息，她能感觉到。

八点五十二分，所有公证手续办完了。

王公证员把盖好章的公证书递给周律师，周律师翻了一遍确认无误，然后小心翼翼的装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叶时初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麻，坐太久了，加上一早上没怎么吃东西，胃在隐隐的抽。

她走出公证处大门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看马路对面。

银灰色轿车不见了。

刘康走了。

她掏出手机给陆战野拨了过去，响了一声就通了。

“搞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陆战野的声音传过来，只有两个字，却带着一种她很久没听过的温度。

“回来。”

叶时初站在公证处门口的台阶上，早晨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脸上暖烘烘的，她眯了一下眼睛，嘴角终于往上弯了一点。

但只弯了一点就收回去了，因为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A发来的消息。

她点开一看，脸上那点笑意瞬间就没了。

“刘康刚才去了陈嘉明住的酒店，陈嘉明在房间里，两个人见面了。”　　https://www.3zmtxt.cc/files/article/html/62955/62955324/46369283.html　　www.3zmtxt.cc。wap.3zmtxt.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