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有易闻言,不由苦笑。
“这事是我失约。本想着等山上的事情料理妥当,就去京城走一趟,结果一拖再拖。”
“等后来有了空,再打听,师叔已经不在京城了。”
姜鸣笑着点头。
“那阵子我不在京城,倒也不能全怪你。”
梁有易道:
“所以这次听说师叔在香江,我便跟着过来了。京城那顿酒没赶上,这一顿总该让我喝上了。”
“放心,少不了你的。”
两人相视一笑,又说了几句山上的近况,陆瑾才在旁边开口。
“行了,你们两个有的是时候叙旧。”
姜鸣点点头,重新朝厅中众人抱拳。
“方才刘掌柜的话,姜某听进去了。不过,诸位这次的助拳,我也不能不谢。”
“多谢诸位。”
这一回,他没有再说什么许诺,只郑重行了一礼。
随后,陆瑾便带着他在厅中走了一圈,将在场众人一一介绍。
其中有各门各派的好手,也有独来独往的江湖散人,有些名字姜鸣姜鸣听陆瑾说过,有些则是头一次听说。
每到一人面前,他都停下脚步,认真见礼,将姓名记在心里。
走到窗边时,还没等陆瑾开口,旁边一个人已经笑着抱拳。
“姜兄,咱们就不用再介绍了吧?”
姜鸣看过去,也笑了。
“唐兄。”
正是穿山客唐潜。
两人见过礼,唐潜往他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
“你托付的那个人,已经安顿好了。”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递了过去。
“西环一处空货栈,后院底下有间地窖。具体位置写在上面,我请了信得过的朋友看着。”
“地方清静,也没人知道他在那里。”
姜鸣接过纸,展开看了一眼,随后收进内袋。
“唐兄费心了。”
“顺手的事。”
唐潜笑着摆手。
姜鸣点了点头,又郑重拱手。
“多谢。”
与唐潜说完,陆瑾又领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
姜鸣抬眼一看,脚步却停了一下。
“叶师傅?”
靠墙的一张茶桌旁,叶问正端着杯子坐在那里,闻声抬头,脸上露出笑容。
“姜师傅。”
姜鸣这才发现,叶问旁边竟然还坐着龙卷风。
他穿着一件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夹着半支烟。
面前摆着茶,似乎没怎么动过,倒是烟灰缸里已经落了几个烟头。
“你们也来了?”
陆瑾笑道:
“叶师傅和这位小兄弟,这次也都出了力。”
“他们在香江熟悉地方,我们这些外来的,许多事情还得请他们帮忙。”
叶问已经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也就是帮着跑跑腿,没做什么。”
姜鸣却没有顺着他的话客气过去,站在面前,认真抱了抱拳。
“这次的事多谢,贝贝的事,也得谢。”
“这些日子,多亏叶师傅和嫂夫人照看她。宝宝一个人在外面奔波,要是还带着孩子,实在顾不过来。”
叶问连忙摆手。
“这种小事,就不用放在心上了。”
“家里添双碗筷而已,孩子也乖,没什么要操心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脸上忽然多了点笑意。
“就是胃口好。”
姜鸣一听便乐了。
“这个随她妈妈。”
叶问也笑了起来。
“能吃是福。”
随后,他转向一旁的龙卷风。
“张兄,这次也多谢你了。”
龙卷风(张少祖)抬起头,将烟从嘴边拿开。
“不用。”
只有两个字。
说完,他朝姜鸣点了点头,便又靠回椅背。
姜鸣看了他一眼。
上次在城寨见面,这人话也不多,可那时候做事利落,说话时眼睛始终看着人。
如今坐在这里,却时不时出神,烟烧到了手边,才想起来弹一下烟灰。
像是有什么事情压在心里。
不过厅中人多,姜鸣也没有当场追问,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中午一起喝两杯。”
龙卷风看着他,片刻后,点了点头。
“好。”
等这一圈走完,陆瑾看了看时间,朝姜鸣使了个眼色。
姜鸣会意,转身向众人笑道:
“诸位,中午都别走。”
“我在香港仔的太白海鲜舫订了酒席,今日请大家吃顿便饭。”
刘渭一听,手里的酒壶便放了下来。
“有好酒没有?”
“当然。”
“那就成。”
刘渭笑眯眯地将酒壶收起。
“我这肚子,可就留着了。”
旁边有人打趣。
“你那是留肚子,还是舍不得壶里这两口?”
“都有,都有。”
厅中又是一阵笑声。
这顿饭,姜鸣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和陆瑾商量好了。
诸位远道而来,不管嘴上如何说不必客气,他总得尽一尽地主之谊。
陆瑾便选了太白海鲜舫,到了地方,又让人打电话订下酒席。
姜鸣随后借了厅里的电话,给家中打了一通,交代兰姐让冯宝宝带着姜贝贝过来。
等到临近中午,众人才说说笑笑地出了洋楼,分乘几辆汽车,往香港仔去。
一路翻过山,车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
还没到岸边,风里便已经有了一股咸腥气。
沿岸尽是讨海营生的人。
有人蹲在路边补网,有人挑着鱼篓匆匆走过,木桶里的海水随着脚步晃荡,洒下一路湿痕。
几间铺子门外堆着绳索、竹筐和渔具,伙计正赤着胳膊,将一筐筐东西往船上搬。
汽车停在岸边。
姜鸣下车望去,只见港湾里密密停着大小船只。
几条舢舨从船隙间穿过,船尾的长橹一摇,水面便荡开细碎的波纹。
海鲜舫的伙计已经候着了。
见陆瑾带人过来,连忙上前招呼,将众人往登船处引。
岸边泊着几条接客的木舢舨,船中搭着篷,下面安了木凳。
船家扶住船舷,招呼众人分批坐稳,再解下缆绳,摇橹离岸。
舢舨轻轻一晃,岸上的人声便渐渐远了。
从水上望过去,方才被船篷遮住的海鲜舫终于露了出来。
宽阔的船身稳稳泊在水面,上头搭着方整的平顶舫屋,临水的一排窗子敞开着,门边挂着灯笼,招牌上的“太白”二字十分醒目。
刘渭坐在舢舨里,伸着脖子往那边看。
“这地方倒有意思。”
姜鸣笑道:
“刘掌柜跑遍四方,没来吃过?”
“来过香江,没来这里吃过。”
刘渭抚了抚酒壶。
“平日一个人,路边寻个摊子,买碟花生也就够了,哪犯得着专门坐船吃。”
说话间,舢舨已经靠上舫边。
伙计伸手接住缆绳,众人踩着踏板,先后登船。
里面几张圆桌已经摆好,白瓷杯碟收拾得干干净净。
窗外便是水面,风从两边穿过,倒也凉爽。
姜鸣站在门边,等众人都进来,这才招呼着入席。
叶问和几位香江本地的异人坐在一起,梁有易被陆瑾拉到了身边。
龙卷风跟在后面,挑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将手中的烟掐灭。
没过多久,伙计便开始上菜。
白灼海虾、清蒸石斑、姜葱炒蟹,一盘接着一盘,刚出锅的热气混着鲜香,顺着桌面散开。
一碟鲍鱼送到面前时,姜鸣忽然笑了,抬手往唐潜那边让了让。
“唐兄。”
“答应你的鲍鱼,今天可算请上了。”
唐潜也跟着笑起来。
“姜兄果然是个信人。”
“那当必须的。”
姜鸣拿起酒壶,替他斟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诸位,别光顾着说话,动筷。鱼要趁热吃,酒咱们慢慢喝。”
刘渭已经夹起一只海虾。
“这句话在理。”
几桌人笑着举杯,杯沿轻碰,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姜鸣喝过一杯,转头看向窗边。
龙卷风也拿起了筷子,只是别人说笑的时候,他仍旧没怎么接话。
隔着敞开的窗,海风吹动他额前的头发。
那杯斟好的酒,还放在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