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的一声，里皮嘴里的银色哨子发出清脆的声音，替补席和教练组的目光都转向了中圈。
穿红色训练背心的是董泽宇带领的进攻小组，他们要面对的是由张琳芃，颜骏凌组成的黄色防守核心。
开球两分钟之后，后场球员倒脚几次后将球交给了扎西多吉。
少年深褐色的脸绷着，右脚内侧刚刚把皮球停好，高大的黄色身影便已经大步流星的跑了过来。
老中卫张琳芃沉着重心，宽大的手臂直接搭在扎西的背上，脚下动作非常干净利落。
扎西很慌张，在慌乱之中用右脚外侧将球向一边踢去。
张琳芃卡住位置之后用右脚尖轻轻地一捅就把球给断掉了。
“动作太慢了，小伙子。”
张琳芃将球回敲给颜骏凌，笑着朝扎西指了指，“在成年队踢球的时候，防守队员是不会给你低头找球的机会的。”
扎西站在原地，额头已经出了很多汗，用手抓了抓红色背心的下摆。
仅仅三分钟的时间，中场又由防守转为进攻。
何小珂在左路回做，皮球又再次朝着扎西多吉的跑动路线飞去。
扎西这次学乖了，抬头看了看董泽宇插上的路线，想用一脚大范围的高空球把球传到对方头顶。
但是脚踝发力过猛，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不规则的弧线，直接飞出了右边的边线。
“对不起董哥，我用的力量太大了。”
扎西低下头来，用鞋尖轻轻踩踏草皮，掩饰不住自己内心的自责。
球场旁边，里皮咬着没有点燃的雪茄，并没有出声叫停，只是稍微侧过头来对身边的马达洛尼说道。
董泽宇走得十分稳健，从前面跑了过来。
青年脸上一点责备的意思都没有，伸手搭在扎西的肩膀上，把他拉到了中圈的一侧。
“扎西，你看草地上被割草机压出的深浅不一的格子。”
董泽宇的手指指向球场中间的暗处。
扎西一愣之后就跟着青年所指的方向看去。
“看到没有，深色草皮和浅色草皮交界的地方大概在五到七米左右。”
董泽宇语速较慢，声音清脆而平稳，“你在接球的时候一直低头看球，直到张哥走到你身后两米以内才抬头找队友。”
扎西认真听着，咬紧了下唇。
“在葡超踢青超，后腰可能需要1秒半的转身，但是在国家队，世界杯，半秒钟就可以让你丢球。”
“那么我应该怎样做呢，董哥。”
“用你的目光来发现盲点。”
董泽宇转过身去，背对着球门给扎西做了个侧身接球的动作。
“在皮球向你滚动的时候，你的脖子要转两下。”
“第一次看到后面防守球员距离自己有多远，第二次看到前面插上的前锋用的是哪只脚来启动。”
“不能等到防守队员碰到你的时候才去拨球，在对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往深浅草皮交界的地方拨球。”
青年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深邃的黑色眼睛里流露出的是真诚的信任。
“在大山放羊，站在山坡上一眼就能看到哪只羊脱离了队伍，对不对。”
扎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不自觉地点头了。
“站在高处就可以看到整片山谷里发生的事情。”
“对了。”
董泽宇嘴角挂着温和的微笑。
“你的视力天生就很好，不要让眼前的人墙阻挡了你的视线。”
“去吧，把球场当成你的草场，只要你把球抛出来，我一定能接到。”
少年深呼吸了一口气，胸膛里的郁闷被这几句话冲刷得一干二净。
“董哥，我懂了。”
哔。
边线球重新抛出。
吴曦将球横传中路扎西多吉。
张琳芃再次从侧面或者后面快速逼近，鞋子上的钉子把草皮上的泥土带起来。
这一次扎西没有像刚刚那样将视线黏在球皮上。
少年在皮球滚到自己面前五米的时候，头迅速向左后方偏了一下，然后右肩稍微下沉了一些，做出一个向右转身的假动作。
张琳芃重心下意识右倾了半寸。
电光火石之间，扎西甚至没有停球，左脚脚弓借力轻轻一搓，皮球就顺着张琳芃敞开的裆下钻了过去。
少年借力转身，轻巧从老队长身边走过。
场边的马达洛尼忍不住拍手，“好球。”
此时，前场的中路，防守队员的注意力都被左路插上的何小珂所吸引。
董泽宇原本慢跑的身影突然由静转动，化作一道红色的利刃斜插进中卫身后留下的空隙里。
扎西抬头看见深浅草皮交界的地方有一道红色的背影正在以很快的速度穿行。
少年脑海里浮现出董泽宇刚才说的话。
扎西右脚外脚背轻轻一挑，就踢出了一记三十米左右的贴地弧线。
皮球内旋很强，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一样贴近草叶疾驰，从补防后卫的脚边掠过。
穿过三个防守队员视线之外的空隙。
皮球正好落在点球点前方两米的位置。
董泽宇没有改变自己的脚步，在高速奔跑中迎向来球，右脚在空中舒展开来，把球砍飞了出去。
皮球变成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白光，撞到球网之后发出沉闷的声音。
颜骏凌站在门线处的时候，手臂还没有完全伸直出去，皮球就已经在球网里面开始急速旋转了。
整个球场都静悄悄的。
替补席上的年轻国脚纷纷站起，用力鼓掌。
“好球啊，这脚球传的真好。”
老将张琳芃转过身去给扎西竖起了大拇指。
扎西站在中圈前面看着球门里跳动的皮球，之后整个人仿佛被点亮了一般，脸上露出了灿烂而通透的笑容。
董泽宇从禁区内慢悠悠的跑出来，笑着张开双臂去迎接飞奔而来的藏族少年。
两人在草坪上重重地拍了一下手。
“看到了吗？扎西。”
董泽宇揉了揉少年的短发，欣慰的说道，“如果你敢传播出去，就没有人能够阻止你了。”
“董哥，在那一瞬间我能够看清楚你所留下的空档。”
扎西上气不接下气，眼睛里射出耀眼的光。
场边的里皮将战术夹板夹在腋下，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从容的在笔记本上扎西的名字旁边打了一个显眼的红勾。
对抗赛继续进行了十几分钟，在中轴线串联的情况下，青年军越踢越顺。
正当全队要进行最后一组半场攻防训练的时候，铁丝网外面的塑胶跑道上就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门德斯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便装西服，手里拿着一块不断震动的平板电脑，从通道口一路小跑到了草坪上。
一向端庄得体、从不越界的一号欧洲经纪人此时额头满是汗珠，领带也有些歪斜。
球场上不再有裁判员的哨声了。
球员们纷纷转过头，疑惑的看向这个急匆匆的人。
董泽宇停了下来，看着气喘吁吁的门德斯，有些意外，“豪尔赫，怎么了，国内商务合同出了问题吗。”
门德斯一直跑到了董泽宇面前，大口喘着气，双手将发出绿光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屏幕上显示的是来自西班牙马德里三尼塔斯医疗中心的紧急视频通话界面。
“不是商务，董。”
门德斯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说话的声音非常颤抖，“马德里医院打出的特级紧急专线电话，主治医师一直在等你。”
“卡米尔羊水破了，比预产期提前了两周，她已经进了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