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睢东站在空荡荡的拳场里,地面上还留着那辆面包车新鲜的轮胎印。
金明的电话打回来的时候,他正蹲在后门外的车辙旁边,手指蹭了一下轮印上沾着的泥土,还是湿的。
“牌照是假的,套了一辆注销车的牌,出城之后的监控没拍到,应该是中途换了。”
靳睢东站起身,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把津京周边所有能上高速的路口都查一遍,厢式货车、面包车,只要是这个点往境外方向走的,一辆都不放过。”
他挂了电话,站在拳场后门外的空地上没动。
天已经黑透了,厂房区的路灯没亮几盏,风从堆着油桶的角落灌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温佑言还站在玄关换鞋,回头跟他说了句“下午见”。
他当时正蹲在地上给舟舟系领带,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穿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扎在脑后,手里提着采访包。
他还不舍地让她“路上小心”。
早知道他不让她一个人出门了!
他攥了攥拳头,转身往车上走。
顾淮声的电话是十分钟后打回来的,靳睢东接起来的时候车已经上了主路。
“沈青禾不在城西的公寓,她昨天退了租,手机也换了,我现在在她之前常去的一家会所查她的落脚点。”
“找到了先别动。”
靳睢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等我过来。”
沈青禾是在城东一家酒店的地下车库被堵住的。
她刚从一个朋友的车里下来,拎着包往电梯口走,顾淮声带着两个人从柱子后面绕出来,一左一右把她的路堵死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很快换成了那副惯常的客套笑意。
“顾先生?这么晚了,有事?”
她曾经与顾淮声有过交集,两人是认识的。
顾淮声没跟她绕弯子:“温佑言在哪儿?”
沈青禾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温记者?我怎么知道她在哪儿,顾先生找错人了吧。”
靳睢东的车就是这个时候拐进车库的。
刹车声很急,车还没停稳他就推门下来了,几步走过来,一直走到沈青禾面前才停住。
抬手掐住了沈青禾的脖子,声音狠厉。
“温佑言在哪儿?”
沈青禾被他掐着脖子抵在柱子上,脚尖堪堪点着地,脸很快涨成了紫红色,手里拎着的包掉在地上,口红和钥匙串滚出去老远。
她两只手抓着靳睢东的手腕往外掰,指甲陷进他皮肤里,却掰不动分毫。
“睢……睢东……”
她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声音被掐得断断续续。
顾淮声上前一步,手掌按在靳睢东的小臂上:“睢东,松开,掐死了就问不出来了。”
靳睢东没动,盯着沈青禾那张涨红的脸,眼神沉得吓人。
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一松手。
沈青禾整个人顺着柱子滑下去,瘫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咳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那副惯常的体面荡然无存。
她蜷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嗓子哑得不成样子:“睢东……你听我说……”
靳睢东蹲下来,跟她平视,声音不高,却比方才掐着她的时候还让人发毛。
“温佑言在哪儿,你说不出个地方来,我没那么好说话。”
“是艾娜!是艾娜绑的她!”
沈青禾慌忙往后缩了缩,背抵着柱子,“她给我打电话,说她把温佑言弄到拳场去了,今晚有一趟车往边境送人,让我什么都别管,也别露头。”
“边境哪儿?”
“我不知道,她没跟我说具体地方,只说了边境那边有人接应,是她以前在k那边留下的线。”
沈青禾咳了两声,抬手抹了一把嘴角,“我真的只知道这些,我要是知道具体地方,我早说了。”
靳睢东站起来,没再理她。
他偏头看了一眼顾淮声。
顾淮声会意,走上前一步,低头看着地上的沈青禾,语气还算平和:“沈小姐,你刚才说的这些,有没有半句是编的?”
“没有!句句是真的。”
顾淮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一段录音,蹲下来递到她耳边。
录音里是沈青禾自己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说着怎么买通许棠、怎么找自媒体发稿、怎么撺掇许棠去民政局门口闹。
沈青禾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这些事,加上今晚给艾娜递消息绑人,够你在里面待多少年,你自己心里有数。我这个人做事一向给人留余地,你现在把知道的都倒干净,我可以考虑让你少受点罪,你要是还藏着掖着……”
他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靳睢东,又看回沈青禾:“我女儿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拦不住他,我也不打算拦。”
沈青禾被他这话说得后背一凉,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还是把牙关松了:
“艾娜说……她说今晚那趟车走的是南边那条线,从津京往南,出省之后走小路,具体在哪儿交接她没跟我说,但她提过一句,说接应的人姓孙,是以前跟她一起在岛上做过事的。”
“还有,她说等把人送出去之后,会给我发消息报平安,让我帮忙盯着津京这边靳家的动静,万一你们查到什么,她好提前跑。”
“姓孙的?”顾淮声皱了皱眉。
“对,我只知道姓孙,别的没问出来。”
顾淮声站起来,跟靳睢东对了个眼神。
姓孙的,南边那条线,这跟他在岛上待了二十多年摸出来的路数对得上。
k在东南亚留下的人里头,姓孙的只有一个,孙强,之前查拳场的时候在金明的名单上见过这个名字。
“我的人已经往南边去了,边境那边几个可能的交接点我都让人去堵了。”
顾淮声拍了拍靳睢东的肩膀,“你现在去追,我这边接着问,问出什么来随时给你打电话。”
靳睢东点了下头,转身就往车边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青禾一眼,那一眼让沈青禾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你最好祈祷她没事。”
(https:/94887_94887562/64826371ht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