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特大 直达底部
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54章 鼎镇黄泉,阎君亲赴前线
忘川河上的水,正在倒着流。

不是风掀的,也不是浪推的,是被头顶那口黑鼎硬生生吸上去的。整条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水流逆冲而上,哗啦啦往鼎口灌,发出沉闷的“咕咚”声,仿佛大地在吞咽什么脏东西。水面已经降了三尺多,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白骨,有的还挂着腐肉,有的只剩半截腿骨插在泥里,随着水流晃荡,像是从地底伸出的手,想抓住谁逃走。

雾散了。

原本浓得化不开的阴瘴,现在稀薄得能看清对岸的山影。阳光——阳间的光——从天缝里漏下来几道,照在河面上,滋滋作响,冒起黑烟。几只低阶阴差没来得及躲,魂体直接蒸发,连惨叫都来不及喊完。

弱小的亡魂更惨。他们本就靠忘川水涤魂续命,现在河水倒流,阴气被抽,一个个像晒干的鱼,蜷缩在岸边哀嚎。有刚渡河的孤魂,才走到桥头,身体就开始透明,眼看着就要溃散。没人管他们,联军修士忙着推进,阴兵主力还没接敌,整个黄泉前线,只剩一片混乱。

高坡上,天骄负手而立,衣袍猎猎,双目如印,左眼“序”,右眼“律”,金光流转,不怒自威。他低头看着脚下的一切,嘴角微扬。

“这才多久?”他轻声道,“一条靠死人撑起来的臭水沟,连半天都撑不住。”

他抬手一指,镇阴鼎又降了三寸。

轰!

鼎口张开,吸力暴涨,忘川河水猛地一抖,掀起十几丈高的黑浪,却不是向前,而是倒卷向天。浪头里夹着断骨、残旗、浮尸,全被吸进鼎腹,连渣都没剩。岸边一群阴差组成的净化小队,瞬间被抽成干尸,魂火熄灭,原地塌成灰堆。

“洗髓净魂环节失效。”天骄低声念出这几个字,像是在宣判,“没有涤魂水,没有阴煞滋养,你们的地府,不过是个摆设。”

他知道君不凡在看。

他也知道,这一招,打的是根。

之前那人还在森罗殿里装深沉,等鱼咬钩。现在鱼没咬,钩却先断了。你不是讲究流程吗?流程靠什么走?靠亡魂自愿?靠系统强制?靠那一套十二道手续?

可要是亡魂连形都保不住,流程走个屁。

他不信君不凡还能坐得住。

果然。

就在镇阴鼎下压到离河面仅剩十丈时,森罗殿方向,一道黑影腾空而起。

没有声势浩大的破空声,也没有灵力波动炸裂天地,那人就这么平平常常地一步踏出,下一瞬,已站在奈何桥头。

风没动,袍子也没飘,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根钉子,把整座桥都钉死了。

玄色冥龙袍,遮魂面具,左手佛珠,右手判官笔。他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口镇阴鼎,然后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轻轻一托。

“砰!”

一声闷响,像是两块铁板撞在一起。

镇阴鼎下坠之势,停了。

鼎身离河面还有七丈,可再也落不下去。它悬在那儿,微微震颤,表面铭刻的天道符文疯狂闪烁,九条金链绷得笔直,像是随时会断。而君不凡那只手,就这么举着,掌心向上,轮回符文一圈圈扩散,像水波一样涌向鼎底,硬生生扛住了整座鼎的重量。

忘川河水猛地一颤。

原本倒流的水流,在这一刻顿住,随即反向翻涌。黑水从鼎口喷出,哗啦啦砸回河床,激起数丈浪花。被吸走的阴气开始回流,雾瘴重新凝聚,虽然稀薄,但确实在恢复。

桥头那几个即将溃散的亡魂,身体稳定了下来。

君不凡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举着,像举着一块砖,轻松写意,仿佛头顶那不是能镇压地府根基的天道法器,而是一口等着他签字验收的锅。

天骄脸上的笑,淡了。

他盯着桥头那人,眼神变了。

刚才那种“我代表天道来收编你”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就像你拿着刀去抢银行,结果发现柜台后面坐着个穿西装的,正慢悠悠泡茶,还问你要不要来一口。

“你终于肯露面了。”天骄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气里多了点东西,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

君不凡没理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轮回符文流转,道则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出。他啧了一声,像是觉得有点麻烦。

“这玩意儿挺沉啊。”他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清了。

不是嘲讽,不是愤怒,就是一句大实话,像工地监工抱怨水泥太重。

天骄眉头一跳。

“你可知此鼎为何物?”他沉声问,“这是天道权柄所化,专为镇压违背轮回秩序者。你私设地府,拘禁亡魂,妄称阎君,已是僭越。如今还敢以凡躯抗衡天道,是想找死?”

君不凡这才抬头,面具下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哦,你说这个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你先把名字报一下,哪个部门的?来办业务得先登记,不然系统不好录入。”

天骄一愣。

啥?

办业务?登记?系统录入?

他以为会听到什么“天道虚伪”“轮回自主”的大道理,结果对方开口就是职场黑话。

他身后那些正在推进的联军修士也懵了。原本杀气腾腾的阵型,此刻出现了短暂的凝滞。有人差点踩空浮台掉进河里。

“你……”天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荒谬感,“你以为这是在走流程?这是战争!是清算!是你我立场的根本对立!”

“立场对立?”君不凡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我不这么看。在我看来,你这就是违规施工,占道作业,影响市容。按规矩,得先停工,再补办手续。严重的话,还得罚款。”

他说着,另一只手摸了摸腰间,像是在找什么文件。

天骄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堂堂天道神体,行走的天道法旨,带着镇阴鼎来镇压地府,结果对面那个阎君,把他当成街头乱摆摊的小贩,还要给他开罚单?

“你疯了。”他最终吐出三个字。

“我没疯。”君不凡摇头,“我清醒得很。倒是你,这么大个人,跑别人家门口砸场子,连个正式公文都没有,纯属野路子。回头出了事,谁负责?”

天骄不再回应。

他知道,再谈下去,只会越来越荒唐。眼前这个人,根本不在他的逻辑体系里。他不是来打架的,不是来辩经的,他是来执行任务的。既然对方不肯配合,那就别怪他不讲情面。

他抬手,对着远处观战的十余道身影,轻轻一挥。

信号。

下一瞬,异象突生。

东侧山巅,一道赤红剑光撕裂云层,直劈而下,剑尖锁向君不凡后心。那不是普通的飞剑,而是某位至尊的本命剑,祭出时自带血色道纹,剑未至,杀意已让桥面龟裂。

西侧古松之上,一方青铜古印无声浮现,印面刻“镇”字,缓缓压下,空气都被压出褶皱,仿佛连空间都要被封死。

南面虚空,一杆战戈凭空凝结,通体漆黑,戈刃泛着幽蓝寒光,轻轻一抖,便有千军万马的嘶吼声传出,显然是某位战道至尊的兵魂所化。

北面河湾,一座金色神钟悬空而立,钟口朝下,尚未敲响,但已有音波涟漪扩散,所过之处,魂体震荡,连远处的阴兵都跪伏在地,抱头惨叫。

四件本命法宝,从四个方向锁死君不凡退路。

但这还没完。

东南方,一柄羽扇轻摇,扇出三十六道风刃,每一道都蕴含空间切割之力;西北方,一面铜镜浮现,镜面映出君不凡的身影,竟开始缓慢扭曲,像是要将他拉入镜中世界;正南方位,一串佛珠缓缓旋转,每一颗都刻着梵文,散发出镇魂之力,明显是某位佛道至尊的证道之物。

再加上中央天骄亲自操控的镇阴鼎,以及另外三位尚未出手但气息锁定桥头的强者——整整十三位阳间至尊,同时出手。

他们的法宝还未落下,但气机早已交织成网,将奈何桥头围得水泄不通。天空被各色光芒染成一片混沌,大地颤抖,河水停滞,连风都静止了。

这一刻,天地仿佛只剩下这座桥,和桥上那个举着手的男人。

君不凡终于动了。

他没躲,也没反击,只是缓缓转头,扫了一眼四周。

赤红剑光、青铜古印、漆黑战戈、金色神钟、风刃、镜影、佛珠……十三件本命法宝,每一件都足以斩杀大帝,现在全都对准了他。

他啧了一声。

“搞这么大阵仗?”他语气里居然有点无奈,“我还以为就你一个来办业务,结果是组团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顶着镇阴鼎。

“麻烦了啊。”他嘀咕,“这活儿本来一个人就能干完,现在倒好,得加人手。”

他说完,那只举着的手,依旧没放下来。

轮回符文在他掌心流转,道则之力源源不断涌出,稳稳扛住镇阴鼎的下压之势。而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拨了拨手腕上的黑色佛珠,像是在调整工作状态。

十三件本命法宝,悬于四方,杀机沸腾。

他站在桥头,一手擎鼎,一手垂落,黑袍垂地,面具遮脸,像一座不会倒塌的碑。

远处高坡上,天骄负手而立,双目含光,冷视桥头,未亲自出手,而是静静注视着这场围攻的开端。

他没说话。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君不凡也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那些法宝落下来。

等他们发现,有些规矩,不是人多就能改的。
  • 加入收藏
  •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