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妾身,认栽了。”
终于,苏三娘闭上美眸,脖颈微微扬起,露出一段光洁如玉的线条。
竟是引颈就戮,再无半分挣扎。
“要杀,你便动手吧,妾身若皱一皱眉头,便算不上那百晓楼的楼主。”
然而,秦三手中剑却没有往下送。
因为他能从一个人的眼神与呼吸里,辨出真假。
眼前这女子,方才那一手媚功,毒烟,软剑,虽被他轻描淡写地破去。
可他能看出来,这望月谷的埋伏,她虽是主使,那双妩媚的眼睛深处,却藏着一股身不由己的疲惫。
“想死?”
秦三手腕微沉,剑刃贴着她颈间肌肤缓缓下移半分,却未伤她:“没那么便宜。”
“我再问你一遍,那两幅画像上的女子,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苏三娘睁开眼,对上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唇角泛起一丝苦笑。
“秦先生,妾身不是不肯说,是不敢说。”
“今夜埋伏你,妾身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哦?”秦三挑眉。
“不得已?你这百晓楼楼主在这三角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谁还能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来杀我?”
苏三娘沉默片刻,那张绝美的脸上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痛楚与恨意。
她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
“妾身有一个妹妹,名唤苏灵儿,是妾身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半年前,她出门替妾身往内城送一桩消息,却一去不回。”
“妾身发了疯似的找,最后才知道,她是被黑煞魔宗的人掳了去。”
说到“黑煞魔宗”四个字,苏三娘的声音微微发颤,也不知是怕,还是恨。
秦三皱了皱眉,将这名字记在心里。
“黑煞魔宗?”
“秦先生初来乍到,或许不曾听过这个名号。”苏三娘苦涩一笑。
“在这黑三角域,黑煞魔宗便是一座谁也绕不开,惹不起的大山。”
“掳走舍妹的,正是黑煞魔宗之主,黑煞老祖。他老人家如今,已是一尊货真价实的斗宗强者。”
斗宗二字入耳,秦三眼底精芒悄然一闪,神色却依旧平静。
“舍妹被掳进黑煞魔宗,便成了那黑煞老祖的禁脔。”苏三娘咬着唇,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妾身只有这一个妹妹,如何能眼睁睁看她落入火坑。”
“妾身备了厚礼,亲自登黑煞魔宗的山门,求那黑煞老祖开恩放人,可那老怪收了礼却不放人,反倒差点连妾身也一并留在了山上。”
说到这里,苏三娘那张素来强撑的脸上,终是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惧与痛楚。
“秦先生不知,妾身好歹也是斗皇,在这黑三角域,也算一号人物。”
“可那一日,踏进黑煞渊,立在那黑煞殿上,妾身才头一回,懂了什么叫天壤之别。”
“那黑煞老祖高坐殿上,妾身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他只淡淡扫了妾身一眼,妾身一身斗气便险些当场溃散,浑身骨头,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呼吸都由不得自己。”
“妾身就那样像条狗似的,跪在殿上,苦苦哀求。”
苏三娘的声音,微微发颤。
“后来,妾身总算远远瞧见了舍妹一眼。”
“她被安置在殿后,表情没有半分色彩,瞧见妾身,只敢无声地掉泪,连一声姐姐都不敢喊。”
“妾身这心,便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
“可那老怪却当着妾身的面,慢条斯理地笑,他说,人,是断然不会放的,妾身若再聒噪,便也一并留下,与舍妹,做个伴。”
“这半年,妾身白日里照旧做那八面玲珑的百晓楼楼主,夜里却没有一晚睡得安稳,就盼着能早日把妹妹接出那火坑。”
苏三娘抬起眼,望着秦三,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数日前,他突然派人给我传信,告诉妾身,若想让舍妹平安无事,那便替他办成两件事。”
“第一件,替他找到一个人……一个杀了他亲弟弟的凶手。”
“他那弟弟。”
“秦先生想必不会陌生,正是黑风峡黑风寨的寨主,名号黑风老祖。”
夜风拂过,谷中一片寂静。
秦三瞬间恍然,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看来我在黑风峡杀了黑风老祖,剿了黑风寨,却有那没死干净的喽啰逃了性命,一路奔到三角城替他们主子通风报信去了。”
“我这才刚进城,身份怕是便已经暴露在你和那黑煞老祖的眼皮子底下。”
苏三娘轻轻点头。
“黑风寨明面上是打家劫舍的匪窝,暗地里却是黑煞魔宗布在那条商路上的一枚棋子。”
“黑风老祖每月都会遣心腹往魔宗送一回消息,缴一回赃物,他那寨中也藏着直抵魔宗的传讯手段,秦先生剿寨杀祖的消息,只怕比先生的脚程还要快上几分。”
秦三摸了摸下巴,严重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精光。
他倒是没料到,随手剿灭的一窝匪类,背后竟还牵扯着这么一尊斗宗老怪,和这么一支黑三角域的强横势力。
“那第二件事呢?”
秦三缓缓问道:“黑煞老祖要你办的第二件事,又是什么?”
苏三娘看着他,唇角的苦笑更深了几分。
“第二件——”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秦三手中那柄尚自横在她颈间的剑。
“便是替他,弄到那枚阴阳复龙丹。”
秦三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好,好得很,合着我在天宝阁一掷千金,拼了性命拍下这枚阴阳复龙丹,到头来竟是替那黑煞老祖做嫁衣。”
他手腕微抬,剑刃离开苏三娘颈间半寸,却依旧没有收剑。
“这么说来,白日里你在百晓楼拿那两位女子的消息做饵,让我去拍这丹药,根本便是黑煞老祖的意思。”
“倒也不全是。”
苏三娘摇了摇头,神色复杂。
“秦先生有所不知,黑煞老祖只命妾身寻杀弟的凶手和弄到阴阳复龙丹,却没说该如何去办,妾身最初根本没把先生放在眼里。”
苏三娘望着他,那张绝美的脸上浮起一抹事后想来颇为难堪的自嘲。
“在妾身看来,先生不过是个来历不明,身手略好的斗皇。”
“妾身让先生去拍那阴阳复龙丹,本也只是顺手而为,妾身早已算定了两条路。”
“其一,先生若是拍不到那丹药,那便证明先生并无多少背景手段。”
“妾身自会遣人,寻个月黑风高的夜里将先生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了,然后提了先生的人头去黑煞魔宗交差。”
“至于其二……”苏三娘顿了顿,如实道:“先生若是真有本事,把那丹药拍到了手,那便更好办了。”
“秦先生当知,那阴阳复龙丹是何等诱人之物,七品丹药,斗宗服下立增一到二品,这等造化,便是斗皇斗宗,也无人能抵挡那份诱惑。”
苏三娘的声音低缓,却透着一股将人心算计得通透的冷意。
“妾身只需将你身怀阴阳复龙丹的风声悄悄放出去,自会有无数眼红的强者闻着味儿找上门来,妾身再借着这望月谷,召集一批肯为丹药卖命的高手,张网以待。”
“如此,先生人要死,那丹药妾身也能干干净净收入囊中,一并献给黑煞老祖,换回舍妹。”
她轻轻一叹,望向那些死透了的西北五鬼与斗王,眼中满是功亏一篑的颓然。
“这本是一个万无一失的局,但妾身唯独没算到,先生竟强到这等地步,西北五鬼,二十余名斗王,连同妾身自己的底牌,在先生手下竟连片刻都未能撑住。”
“如今事已败露,丹药在先生手里,妾身也成了先生的阶下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妾身绝无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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