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二章 周全的忧虑
冯坤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眼中凶光毕露。
“会长您就瞧好吧！这次要是不把东洋人的狗头给拧下来当球踢，我冯坤自己跳进长江里喂王八！”
“还有一件事。”
李觉民叫住了准备转身的冯坤，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打沉东洋人的船容易，但那都是钱！能俘虏的军舰，尽量别给我打沉了，照着他们的锅炉房和舵机打，把船给我留下来！”
“咱们南京海军正缺船用，东洋人送上门来的军舰，哪怕是铁包木，拉回来拆了钢板也是好的，要是能修好，正好给咱们的水兵当训练舰！”
“总比用木质的远洋船训练强！”
“另外，把刘老六的老窝给我摸清楚了，打完海上的，直接派陆战队上岛，把他藏在岛上的金银细软、还有抢咱们的橡胶和紫铜，连本带利全给我搬回来！”
“那群人，一个都不留！”
“他们的胆子真是肥嘟嘟的，既然敢招惹咱们南京，那就别活了！”
“记住了，别给他反应的时间，不然，我怕他头皮痒，水太凉！”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哄堂大笑。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跟分赃大会一样快活。
跟着自家这位会长混就是痛快，从来只有他们抢别人的份，谁敢占李家一点便宜，非得把人家的底裤都给扒下来不可！
“是！保证一颗铜板都不给他们剩下！”
冯坤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带着一帮摩拳擦掌的海军军官，风风火火地冲出了会议室。
屋里很快只剩下李觉民、周全和参谋长赵海生三人。
李觉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吹了吹外头的夜风。
“老赵，给津门那边发报了吗？”
赵海生连忙走上前，恭敬地汇报道。
“会长，半个钟头前就已经用最高密级发过去了。”
“算算时间，李虎统领和李峰统领这会儿应该已经收到电报，准备动身往南走了。”
李觉民点了点头，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着。
“再给他们补发一封电报。”
“告诉李虎和李峰，回来的时候别走陆路，津门到苏北这一路现在军阀混战，铁道断了好几截，走陆路太耽误工夫，怕是赶不上我大孙子的满月酒。”
“让他们直接在津门码头包一艘快船，走海路南下！”
赵海生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提醒。
“会长，走海路的话，必然要经过东洋人封锁的海域，万一……”
“没有什么万一。”
李觉民转过身，看着沙盘上那片辽阔的海域。
“后天夜里，冯坤就会把长江口外头的疯狗全给清理干净。”
“等李虎他们坐船走到这儿的时候，这片海面早就姓李了，我倒要看看，哪个不开眼的还敢拦咱们李家的船！”
赵海生心头一震，连忙低头应是，转身去机要室发报。
李觉民拿起椅背上的大衣披在肩上，冲着旁边的周全招了招手。
“走吧，回公馆。”
“忙活了一整晚，我还不知道我那大孙子到底取了什么名字呢，正好回去跟文轩商量商量。”
汽车驶出武院大门，拐上了通往内城的水泥青砖路。
车厢里没开灯，周全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好几次透过后视镜往后座看。
他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手指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
李觉民靠在真皮座椅里，闭着眼养神。
“行了，脖子也不嫌酸得慌？”
李觉民连眼皮都没抬，直接点破了他的小动作。
“跟了我这么多年，有什么话就直接敞开了讲，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周全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转过半个身子，压低了嗓音。
“师父，那我就直说了。”
“今天晚上在指挥部，您当着所有校官的面把诱敌的计划全盘托出，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
周全脸上的神色有些紧绷。
“咱们这支海军的底子您是清楚的，除了最开始从李氏商会抽调过去的几个护卫骨干，剩下的那些军官，全是在南京本地和周边招募来的旧海军和跑船老手。”
“这帮人可不比咱们从小培养起来的武卫，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眼下东洋人和英国佬在上海滩撒大洋买情报，外头乱成一锅粥，万一这些人里头，有谁经不住诱惑被外人给收买了……”
“毕竟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所谓的忠诚，说白了也就看背叛的筹码够不够分量。”
“要是今晚的计划走漏了半点风声，后天夜里咱们那四艘护卫舰开出去，可就不是去钓鱼，而是自己往东洋人的包围圈里钻了！”
周全这番话绝对是出于一片公心。
他现在执掌着南京城内外的情报网，整天跟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见过太多为了几百块大洋就把亲爹卖了的软骨头。
刚才在会议室里，看着李觉民毫无保留地把底牌亮给那群军官，周全这颗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
李觉民听完，睁开眼笑了一声。
“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就这？”
“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今晚会议室里的那十几号人，哪怕东洋人把金山银山堆到他们面前，他们也绝不会吐出半个字。”
周全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
“师父，您就这么信得过他们？冯坤那帮人虽然平时看着挺能打，可到底才跟了咱们不到两年……”
“我信的不是他们的人品，我信的是我自己的手段。”
李觉民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李觉民能在乱世里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可从来不光光是什么仁义道德和用人不疑。
表面上他对底下这些军官推心置腹，想到什么战略就直接摆在台面上讲，一副豪爽大气的主公做派。
实际上，早在这些人晋升校官、接手战舰指挥权的那天起，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喝下了掺了料的庆功酒。
他们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寄宿着一只子母蛊的子蛊。
这套从《蛊经》中改良出来的苗疆秘术，经过李觉民这几年用各种珍稀药材和自身真气的反复喂养改良，早就跟最初的形态大不相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