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三章 南方流民
说完后，李觉民拍了拍手上的冰碴子，不再搭理周全，迈步走下看台的铁梯。
“星河，你这段时间的任务，就是盯紧了船坞，尽快把铁甲舰造出来。”
“有了铁甲舰，咱们进可入主东三省，退可守住海运航线。”
“可要是没有海上的实力，咱们南京的好日子就没几天了！”
李星河拍着沾满油污的胸脯，扯着嗓子应了下来。
“师父您瞧好吧，两个月后要是不见两艘大船下水，您拿我是问！”
李觉民点点头，带着周全离开了造船厂。
当天下午，李星河连研究所都不去了，铺盖卷都是让人打包拉过来的，直接住进了船坞里。
老赵拎着两瓶热茶走进工棚时，李星河正趴在大木桌上，用红蓝铅笔在一张大白纸上飞快地画着框框。
“星河主管，二号船坞的杂物已经在清了，今晚就能腾出地方铺龙骨。”
老赵把暖水瓶放在桌角，凑过去看了一眼纸上的名字。
“您这是在排班？”
李星河头也不抬，手里的铅笔在纸上重重画了个叉。
“光排班顶个屁用。”
他直起腰，把铅笔扔在桌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老赵，上回第一艘船造完我一走，厂里进度就掉了一大半，这事儿怨我。”
老赵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这哪能怨您呢！是底下那帮小年轻技术不过关，遇到点问题就没主意……”
“那就是我的问题。”
李星河打断了老赵的话，指了指外头叮当作响的船坞。
“上回我光顾着自己闷头干，遇到难啃的骨头全让我自己上手给解决了。”
“底下的人光看着我怎么干，脑子里根本没弄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干。”
“等我一拍屁股走人，他们可不就得抓瞎吗？”
老赵叹了口气，搓了搓手：“理是这么个理，可这手艺活儿，哪是一天两天能喂出来的？”
“喂不出来也得硬喂！”
李星河抓起桌上的名单，抖得哗哗作响。
“我把钢厂研究所那边的人调过来了一部分，再加上你们船厂挑出来的机灵匠人，还有之前的团队，拢共三百来号人。”
“从今天起，这三百来号人分成十二个大组，从船体焊接、龙骨锻压到蒸汽机组装，每个组只管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老赵凑上前，顺着李星河手指的方向往下看。
“那遇到拿不准的公差配合怎么办？”
“我把所有的公差标准全写成死规矩，钉在各组的工位牌上！”
李星河抓起茶缸灌了一大口热茶，抹了把嘴。
“在标准以内的，组长直接拍板往下干，谁敢拿这点鸡毛蒜皮的事儿来开会扯皮，直接扣半个月工钱！”
“超出标准的，组长带着学徒当场修，我就在旁边看着，只动嘴不动手。”
“这一次，无论说什么，我也得把这三百号人的架子给彻底支棱起来！”
“等这两艘船下水，哪怕我以后不再造船厂了，你们照着这个架子运转，也绝对不会慢上半点！”
老赵听得心头狂跳，双手接过那张画满红道道的名单，重重点头：“成！我这就去广播室喊人，把这三百号人全集中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南京造船厂彻底变成了一座昼夜不停的大工地。
钢铁厂那边停了民用铁犁和桥梁钢的轧制，一车车掺了骨竹粉的特种钢板，冒着余温被拉进船坞。
李星河揣着个铁皮大喇叭，整天在一号和二号船坞的脚手架上蹿上蹿下。
“三组的！那个铆钉孔偏了半指，你们组长眼瞎了吗？拆了重打！”
“七组的组长呢？锅炉管道的接口压力算出来没有？算不出来今晚别吃饭了，蹲在炉子旁边给我背公式！”
咆哮声伴着锻压机的轰鸣，在江边回荡了整整半个月。
那三百来号技术骨干，一开始还被骂得狗血淋头、手忙脚乱。
可被李星河逼着亲手拆装返工了几次之后，这帮人手底下的活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利索了起来。
到了半个月头上，李星河已经不用再满场飞奔了。
他只需要每天早晚在看台上溜达一圈，听听各组组长交上来的进度单子，两艘万吨铁甲舰的钢铁船身，就这么一天一个样地往上疯长。
造船厂这边的火热劲头，很快就报到了南京市政府的办公桌上。
李觉民合上造船厂递交的半月简报，随手放到一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玻璃窗。
冷风顺着窗缝灌进来，带着外头街道上嘈杂的人声。
这几天，南京城外头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周全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登记册子。
“师父，下关码头那边今天又到了十几条大木船，全是从外地逃荒过来的。”
周全把册子放在办公桌上，喘了口气。
“码头上的粥棚都已经支到江滩外头去了，治安队的人手全撒出去维持秩序，还是堵得水泄不通。”
“我都开始调动武卫去协防了。”
李觉民转过身，走到桌前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册子。
“前阵子不都是从鲁省和豫省那边跑过来的北方流民吗？怎么今天走水路来的人这么多？”
“师父，这回的情况跟前阵子不一样了。”
周全指了指册子上的籍贯栏，语气有些古怪。
“这几天坐船过来的，十个里头有八个是南方口音，全是从上海滩和苏南那边跑过来的！”
李觉民手指一顿，抬起头看向周全：“上海滩？那边不是租界林立，洋人管着的地盘吗？怎么也往咱们这儿跑？”
“洋人自己都打成一团了，哪还管得着老百姓死活！”
周全哼了一声，拉过一把椅子在桌前坐下，把探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东洋舰队和英国佬在吴淞口外头天天放炮，海船根本进不去黄浦江。”
“上海滩里头的奸商趁机囤积居奇，一石糙米的价格翻了七八番，烧火的煤球都按个卖！”
“那些住在棚户区的苦力，还有小作坊里的帮工，哪怕从早干到晚，挣的那点铜板连两顿稀粥都喝不上，加上现在天气越来越冷，听说上海滩的街巷里天天都有冻饿而死的人。” https://www.3zmtxt.cc/files/article/html/94134/94134729/13130661.html www.3zmtxt.cc。wap.3zmtxt.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