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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两个零号都在说谎
现实出口的黑门轰然闭合。



门板合拢时没有撞击声,只有一阵短促的耳鸣从所有人意识深处掠过。陈默下意识伸手去抓门框,指尖却穿过一层冰冷黑雾,碰到的只是一面贴着旧壁纸的普通墙面。



掌心门形符号仍然存在,却像被从另一侧锁住。无论他怎样集中注意力,门框都只能浮现出浅淡轮廓,无法真正打开。



身份绳失去现实端支撑后迅速绷紧。



七个人腰间的灰色牵引绳原本连接成圆,此刻所有绳索都朝已经消失的出口方向倾斜,末端没入墙壁。绳上记录没有立刻消失,唐梨留在外面的字仍在发光,只是每一行都像隔着深水,模糊得无法辨认。



裴行舟按住墙面,侧耳听了两秒。



“外面还有人。”



墙后没有正常脚步,只有断断续续的拖动声。像有人正把一件沉重物体从医务区中央拖向走廊深处。



陈默问:“能封住这面墙吗?”



“它不是门。”



裴行舟收回手,“出口关系被切断了。现在这间房认为我们本来就属于这里。”



周围餐厅正在重新变化。



林知夏消失以后,桌上的饭菜没有腐败,也没有冷却。四只碗仍然冒着热气,墙面照片却开始快速翻动。照片中的人不断更换位置,有时陈默站在最中间,有时周弥音成为母亲,有时裴行舟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罗野和陈九则以两个年龄相差极大的孩子身份坐在地毯上。



没有一张照片符合现实。



却每一张都能从他们记忆中找到几处相似细节。



无眼少年仍站在餐桌另一侧。



他抓住林知夏的位置后,并没有获得她的脸。眼睛位置仍是两枚黑色的零,右腕两块机械表一正一反,秒针节奏完全对称。



向前走的表,每一秒都会让房间多出一段尚未发生的家庭记忆。



倒退的表,每一秒都会修改一段已经存在的过去。



陈默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份标签。



姓名仍然是陈默。



第九调查队临时队员。



可下方多出一条家庭记录。



林知夏之子。



记录后面没有“已确认”,而是不断闪烁的“历史存在”。



零号没有要求陈默现在承认母子关系。



他正在从过去下手。



只要把这段关系改成从来存在,当前是否承认就会失去意义。



“不要看照片。”周弥音说道,“也不要回忆它们哪里不对。”



罗野已经发现原因。



他刚看见一张自己给孩子系鞋带的照片,脑中便自动出现相应触感。明明知道那是不存在的儿子,手指却仿佛真的记得鞋带材质。



“这东西会根据怀疑补记忆。”



“不是补。”陈九说道,“是从我们认识的人里拆。”



他指向一张一家人在海边的照片。



照片中坐在罗野肩上的孩子,穿着唐梨妹妹小时候的衣服,手里拿着沈禾记忆中的白色兔子,笑容则来自陈十刚刚形成的面部习惯。



零号不是凭空创造家庭。



它把现有记忆中的熟悉感拆开,再重新拼成一个足以让人相信的关系。



无眼少年抬起右手。



正向机械表停下。



房间内刚刚生成的未来画面随之固定。



倒转机械表则继续走动。



“你们不该毁掉第三次回收。”



少年说道。



他的声音既不像孩子,也不像成年人。每个字都带着两层重音,像两个人在完全相同的时间说出同一句话。



“林知夏把你们藏进不同关系,导致九把锁始终无法归位。”



“现在母亲位置空了。”



“总要有人接替。”



沈禾挡在小禾身前。



“你想让谁做母亲?”



少年脸上的两个零同时转向她。



“最初拥有未来的人。”



沈禾颈侧身份标签立刻闪烁。



母亲候选:百分之四十八。



小禾后退。



“她不是我母亲。”



“未来里是。”



“可能,不是事实。”



“未来被记录,就已经发生了一半。”



少年说道,“只差你坐下。”



餐桌旁那把已经折叠成照片的儿童椅重新出现。椅背上没有写“女儿”,而是出现了小禾的面孔。只要她坐下,沈禾就会自动进入母亲位置,父位模板也会再次获得支撑。



陈默抬起右手。



“天亮以前。”



关闭口令没有生效。



手腕上的门形符号亮了一下,随后又暗下去。



小禾与沈禾共同拥有开门决定,陈默只掌握关闭权。可现在出现的不是她们三方约定的未来门,而是零号利用母亲房间生成的关系位置。



“同一个口令不能关两种门。”无眼少年说道,“你们把职责拆得太碎。”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保留了选择。”



“结果只是没有人能够独自完成任何事。”



陈九走到陈默身旁。



“他在诱导我们把职责重新合并。”



“我知道。”



“知道也可能会听。”



“所以你继续提醒。”



陈九点头。



“你刚才决定的是,不让任何一个人承担全部开门职责。”



“现在仍然有效。”



两人腰间身份绳同时亮起。



这是进入母亲房间以后新发生的共同记录。零号拥有大量过去,也能编造未来,却无法提前拥有这一刻才形成的确认。



无眼少年看向陈九。



“你只是第二次回收留下的废弃部分。”



陈九说道:“这句话是旧记录。”



“我现在是第九调查队的陈九。”



“你的名字只有几个人承认。”



“够用。”



“等他们死了呢?”



“那是以后。”



“你不怕?”



“怕。”



陈九回答,“但你说的未来不属于现在。”



正向机械表忽然慢了一格。



少年脸上的右侧零字出现轻微波动。



陈默注意到了。



零号能够利用未来诱导,却不能让未来直接替代已经发生的选择。只要他们坚持使用“现在”的记录,对方两块表便无法同时生效。



向前的零号控制可能性。



倒退的零号控制历史。



真正不在两者掌握中的,是正在发生却还没有被写完的现在。



“唐梨留在外面。”陈默说道。



裴行舟看向身份绳。



“绳还连着她。”



“她是记录现在的人。”



陈默走到出口消失的位置,将手掌按在墙上,“只要她还在写,我们就没有完全被母亲房间归入过去。”



裴行舟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让所有人依次确认进入以后新发生的事情。



罗野先开口:“我刚才发现假照片里那个孩子的衣服来自唐梨妹妹。”



周弥音说道:“我进入房间后完成了三次十七次呼吸计数,第二次在林知夏说出零号身份时中断。”



沈禾说道:“我拒绝把小禾当成已经成立的女儿关系。”



小禾说道:“我没有坐那把椅子。”



陈九说道:“我提醒陈默不要重新合并开门职责。”



裴行舟最后说道:“我封闭女儿位置,被母亲房间判定为父亲候选,已经解除。”



六条记录沿身份绳向墙内传递。



陈默掌下传来很轻的震动。



墙后有人用笔敲击。



三下。



停顿。



又三下。



唐梨还在。



她无法打开门,却能接收到身份绳传出的新记录。



墙面逐渐浮现出一行歪斜文字。



外面四人都在。



许既白身份异常。



陈十正在控制他。



医七未被覆盖。



文字出现不到两秒便被墙纸吞没。



无眼少年抬起手。



倒转机械表加快。



墙上刚刚出现的记录被迅速改写。



外面四人曾经存在。



曾经二字像一把刀,将现实端的人推向过去。



身份绳随之暗淡。



罗野抓住绳索用力向后拉,却只从墙里扯出一段黑雾。绳子末端没有断,存在感却越来越弱。



“它在把唐梨他们变成已经离开的人。”沈禾说道。



陈默看向无眼少年。



“你为什么不直接删除?”



“删除会留下空缺。”



“过去不会。”



少年回答,“只要所有人相信他们曾经离开,现实就会自动补全后续。”



这就是倒转机械表的作用。



它不抹除人。



而是修改某个关键节点,让目标从当时开始不再参与后续人生。



唐梨可能会被改写成从未加入第九调查队。



陈十可能重新成为仍在档案室中的身体。



医七可能只是早已调离分部的医生。



至于许既白,他本就已经处在被许多人遗忘的边缘,只要修改一个时间点,就能让“许既白”从现实身份中彻底退出。



“外面那个零号要许既白。”周弥音说道,“里面这个零号要母亲房间。”



裴行舟看着少年腕上的两块表。



“他们不是同一个目标。”



无眼少年没有否认。



“两个零号都声称自己继承最初意志。”



“只要合并,才能重新成为完整的林照庭。”



陈默问:“你想合并吗?”



少年脸上的两个零同时转动。



左边的零说:“想。”



右边的零说:“不想。”



这是两道声音第一次分开。



向前机械表对应的零号希望合并,因为只有完整身份才能控制九把锁、打开稳定门。



倒转机械表对应的零号却不愿意。它能够修改过去,一旦重新合并,自身选择将被另一半覆盖。



无眼少年的身体也不是一个零号。



是两个相互冲突的零号,被第三次回收同时带回,暂时共用十七岁陈默投影。



“你们自己都不愿意变完整。”陈九说道,“却一直要求别人回归原型。”



左侧零号回答:“完整才能稳定。”



右侧零号说道:“稳定等于失去选择。”



两道声音互相覆盖。



少年面孔开始出现细小裂纹,裂纹下不是黑雾,而是两张方向相反的脸。一张面向众人,另一张面向身体内部。



罗野看着这一幕。



“它们要是自己打起来,我们能不能直接走?”



“门仍在它们控制中。”裴行舟说道,“除非让其中一个放弃母亲房间。”



陈默看向林知夏原本站立的位置。



第三次回收胶片已经褪成透明薄片,仍放在白瓷碗里。母亲位置失去林知夏后变成空缺,两个零号都想占据“被母亲记住的孩子”,却又没有任何人愿意承担母亲。



问题不在孩子。



在那个空着的位置。



“母亲房间为什么必须有母亲?”陈默问。



左侧零号说道:“没有母亲,名字无法获得第一次确认。”



“林知夏已经叫过。”



“她消失了。”



“记忆还在。”



“记忆需要持有人。”



“我们都知道她叫过。”



右侧零号忽然笑了。



“你想让所有人共同承担母亲位置?”



“不。”



陈默说道,“我想让这个位置消失。”



餐厅里所有照片同时停住。



左侧零号声音变冷。



“母亲位置是零号身份最初锚点。”



“所以才要去掉。”



“去掉以后,林照庭也会失去最初存在证明。”



“那不是我们的问题。”



“你们需要真名追踪零号。”



“追踪不等于替他保留母亲。”



少年向前一步。



餐桌瞬间延长,两侧出现数十把椅子。每把椅子上都坐着一个被零号使用过身份的人。



有真正的陈清河。



有许承言。



有穿监察制服的许既白。



还有多个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陌生人。



他们同时抬头。



“没有母亲位置。”



“这些人都会失去共同来源。”



“你们再也无法判断谁是零号。”



陈默看着那些身份。



“那就不判断。”



“什么意思?”



“零号不是因为拥有共同来源才危险。”



“是因为他们继续选择夺取别人身份。”



陈默说道,“谁做了这件事,就处理谁。有没有同一个母亲,不重要。”



许既白曾经问过,人是否由身份决定。



陈默现在给出了另一种答案。



不必先确认所有零号是不是同一个人。



也不需要找到一个完整原型,才能判断行为。



每一份拥有独立选择的零号,都应该为自己现在作出的事负责。



左侧零号沉默。



右侧零号却发出清晰笑声。



“我喜欢这个答案。”



“你不怕自己也被单独处理?”左侧问。



“至少不用回到你身体里。”



两个零号的矛盾进一步扩大。



向前机械表开始快速走动,试图生成它们合并后的未来。



倒转机械表则不断后退,删除两者曾经属于同一原型的历史。



整个母亲房间被两种力量同时拉扯。



墙面一半迅速老化,一半焕然一新。餐桌左侧堆满尚未发生的全家福,右侧的照片则一张张变成空白。



裴行舟将最后两枚仍有光泽的黑钉取出。



“我可以分别封住两块表。”



周弥音看向他几乎全白的头发。



“代价至少十年。”



“只是时间。”



“你的身体承受不了。”



“那就别让它们同时运行太久。”



陈默阻止他。



“不能再靠你封。”



“有更好的办法?”



“让它们自己选择。”



陈默看向无眼少年,“你们都不愿合并。”



“对。”



“那就分开。”



左侧零号说道:“共用身体无法分开。”



“这里不是身体。”



少年动作停住。



母亲房间中的十七岁陈默只是第三次回收产生的投影,由母亲位置、孩子位置和两份零号记录共同维持。



它没有真实身体。



这意味着两份意识完全可以获得不同载体,只是它们一直坚持争夺同一个“零号”身份。



“你们可以取新名字。”陈九说道。



左侧零号看向他。



“像你?”



“对。”



“放弃林照庭以后,我们会失去大量权限。”



“那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右侧零号问:“如果不放弃呢?”



陈九说道:“继续挤在一起。”



“直到其中一个被覆盖。”



“或者被我们一起封在这里。”



罗野抬了抬破拆锤。



虽然普通攻击对关系房间作用有限,态度却十分明确。



两份零号没有立即作答。



陈默能理解它们的迟疑。



陈九建立新身份时,也经历过相同问题。放弃陈默意味着承认自己不再是那个拥有过去全部权利的人。



零号更加不愿放弃。



林照庭的名字连接黎明计划、零号档案室、界线局隐藏权限与无数关系模板。谁先放弃,谁就会失去最强控制力。



唐梨的文字再次从墙面浮现。



外面情况恶化。



许既白说自己是第八份。



陈十不相信。



墙后随即传来重物撞击声。



身份绳最外侧一段突然变黑。



陈十的名字被改写成陈默。



唐梨迅速又在后面补写:



陈十拒绝。



名字重新恢复。



外面的对抗也在持续。



陈十正用自己的独立身份阻止许既白体内零号打开现实门。医七和唐梨则不断记录当下,避免被倒转表修改成“曾经存在”。



陈默没有时间等两份零号慢慢决定。



“十秒。”



他说。



“十秒后不分开,我们关闭整个母亲房间。”



左侧零号冷声说道:“你做不到。”



“母亲位置已经空缺。”



陈默拿起白瓷碗中的透明胶片,“第三次回收记录也被拒绝。”



“现在维持房间的,只剩你们两个对林知夏的依赖。”



右侧零号没有反驳。



母亲房间本质上是零号对“被母亲记住”的执念。



只要两份零号继续争夺这个证明,房间便存在。



如果它们放弃林照庭身份,这里会失去锚点。



如果不放弃,陈默可以把林知夏最后的记录彻底带走,让房间变成没有母亲记忆的空壳。



“十。”



陈默开始倒数。



左侧零号腕上正向机械表加速,试图在十秒内生成它已经获胜的未来。



周弥音抬起手。



“停。”



她没有停住少年。



而是停住机械表秒针向前的动作。



只有两秒。



却让未来无法在倒数结束前完成。



“九。”



右侧零号腕上的倒转表也开始回退,试图删除陈默刚才作出倒数决定的历史。



陈九立即说道:“陈默现在正在倒数。”



罗野、沈禾和小禾同时重复。



“我们记得。”



共同记录固定了这一刻。



倒转表只能修改过去,不能删除正在被多人同时确认的现在。



“八。”



无眼少年身体向两侧撕裂般拉长。



两张脸轮廓逐渐分离。



左侧那一半拥有十七岁陈默的脸。



右侧仍然没有五官。



“七。”



左侧零号看向陈默。



“给我一具身体。”



“自己找不占用别人的方式。”



“没有身体,身份无法稳定。”



“陈九曾经也没有。”



陈九说道:“有人记得就能先留下。”



“你愿意担保零号?”



所有人都看向陈九。



陈九沉默一秒。



“只担保你分离后拥有独立选择。”



“不担保你安全,也不担保你能自由离开。”



这是极其有限的担保。



却是零号第一次得到不依赖母亲关系的现实位置。



“六。”



右侧零号说道:“我不要名字。”



唐梨的声音从墙后传来,像隔着很远。



“没有名字也可以登记代号。”



陈默不知道她是否听见房间内对话,或只是通过身份绳判断出他们正在拆分零号。墙上很快出现两张临时表格。



零前。



零后。



唐梨显然把正向时间和倒向时间作为区分。



罗野看了一眼。



“名字不怎么样。”



陈九说道:“先能用。”



“学我?”



“实用。”



“零前”和“零后”不是永久姓名,只是把两份零号从共同身份中暂时拆开的代号。



左侧脸上的零字开始变化。



姓名:零前。



职责:保存未来可能。



右侧无面轮廓则出现另一张标签。



姓名:零后。



职责:保留过去记录。



两份记录都不再直接等于林照庭。



“你们接受吗?”陈默问。



左侧零前没有回答。



右侧零后先抬起手,按在临时身份表上。



“我接受代号。”



“但不放弃林照庭记忆。”



陈九说道:“记忆可以保留,身份必须分开。”



零后点头。



墙上右侧表格浮现断圆徽记。



第九调查队不是招募它,而是确认一份独立异常意识已经存在。



“五。”



零前仍然没有接受。



它拥有向前机械表,能够看见许多未来可能。其中必然包括失去零号权限后,被监察处永久收容、被第九队监控,或者最终被其他零号吞并的结果。



“我放弃以后,会死。”它说道。



“可能。”陈默回答。



“你仍然要求我选择?”



“你也可以继续不选。”



“然后被你们关在这里。”



“对。”



陈默没有假装这是自由选择。



零前得到的选项并不公平。



可它刚才同样试图把小禾塞进女儿位置、将沈禾变成母亲、用家庭记录覆盖整座分部。它不能因为害怕死亡,就要求别人承担自己的未来。



“四。”



零前腕上的机械表忽然指向陈默。



大量未来画面涌入他的意识。



其中一个未来,裴行舟在封门时迅速衰老,最终倒在一扇无法关闭的入口前。



另一个未来,周弥音归还死亡后失去心跳,沈禾却仍然没有恢复完整。



唐梨的谎言成为现实,她被困在永远无法结束的夜层循环。



罗野的身体温度下降到再也无法回升。



陈九和陈十发生身份冲突,只能保留一人。



小禾则在没有身体的状态下逐渐被所有人遗忘。



这些未来极其清晰。



每一个都像必然发生。



“接受我。”零前说道,“我可以帮你避开。”



“代价?”



“让我保留零号身份。”



“然后呢?”



“你成为父系载体。”



陈默没有继续看。



他闭上眼睛,回忆罗野刚才问的牛肉面、陈十决定不争夺陈默身份、小禾拒绝父亲位置,以及所有人此刻共同记住的现在。



“未来不是命令。”



他说。



那些画面没有消失。



恐惧仍然存在。



但不再能直接推动他作出决定。



“三。”



零前看向周弥音。



“他会忘记你。”



周弥音说道:“已经发生过。”



“还会再发生。”



“那就再认识一次。”



“你每次都能接受?”



“不能。”



她回答,“不能接受,也不代表我要替他选择。”



“二。”



零前转向裴行舟。



“你只剩下不到六年。”



罗野和唐梨都在身份绳另一端听见了这句话。



裴行舟脸上没有变化。



“比我以为的多。”



周弥音猛地看向他。



“你早就知道?”



“猜得到。”



“为什么不说?”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又是这句。”



“因为确实不是。”



裴行舟看向零前,“你看到的是按现在使用封门频率计算的未来。”



“只要以后少关几扇,就会改变。”



零前说道:“你不会。”



“那也是我的选择。”



“一。”



零前腕上的正向机械表停止。



它没有接受零前这个代号。



却也没有继续维持林照庭的共同身份。



最后一刻,它抬手撕下自己脸上的零字,将那张写着林照庭核心权限的身份牌扔向餐桌。



“我不接受你们的名字。”



“但我拒绝和它合并。”



它指向零后。



这个选择不等于建立稳定身份。



却足以证明两份零号不再愿意作为同一个人存在。



母亲房间无法继续将它们视作同一孩子。



餐桌上的身份牌自行裂成两半。



一半落向零前。



另一半落向零后。



两块机械表同时停止。



墙面、照片、餐桌和所有家庭椅子开始快速褪色。



母亲位置失去唯一孩子。



孩子位置也失去共同母亲。



房间结构终于崩解。



裴行舟抬起黑钉。



“现在!”



陈默张开右手。



掌心门形符号重新出现。沈禾与小禾同时看向他,没有阻止。三方共同记录确认,这次开门目标是现实医务区,而不是零号档案室或家庭空间。



“开门。”



黑门在褪色墙面上展开。



门后不是完整医务区。



画面剧烈晃动,像另一边正在发生冲突。



陈十将许既白压在地面,双手控制着他的肩膀。许既白没有挣扎,嘴角却带着不属于自己的温和笑意。



医七站在一旁,不断向他重复当前生命数据。



唐梨跪在地上,记录本已经写满几十页。



每一页都只有同一句话。



许既白现在仍在医务区。



她用持续书写对抗零后修改过去的能力。



黑门出现后,许既白立即抬头。



“终于开了。”



声音属于零号。



陈十厉声说道:“别过来!”



许既白身下的影子已经扩展成另一扇门,门内站着八岁林照庭。那个孩子脸上有完整五官,正试图借许既白的身体进入现实。



陈默看向身后的零前和零后。



母亲房间虽然崩解,两份意识却还没有消失。



零后没有实体,只剩一块倒转机械表悬在半空。它看见现实中的许既白后,第一次表现出明显排斥。



“那不是我。”



零前说道:“也不是我。”



“第三个零号。”陈九说道。



林知夏说第三次回收带回不止一个零号。



他们原以为是两个。



现在看来,“双零”只是母亲房间里的两份。



许既白体内还有第三份。



而且第三份拥有最接近八岁林照庭的完整外貌。



“他是最初的那个?”沈禾问。



零后回答:“他认为自己是。”



零前冷声说道:“我们也曾经这样认为。”



陈默明白了。



零号从来不是一个不断更换身体的单一意识。



每次回收都会产生新的林照庭版本。它们继承相同记忆和目标,也都认为自己才是最接近原型的一份。



最早的那个也许早已不存在。



剩下的只是无数个坚信自己应该继续活下去的零号。



许既白体内的孩子看向零前和零后。



“回来。”



零后机械表立即倒转。



“拒绝。”



零前也抬起正向机械表。



“拒绝。”



两份零号同时作出选择。



许既白体内的第三零号脸上笑意消失。



“你们是失败记录。”



“那你为什么需要我们?”零前问。



“因为我是完整核心。”



零后说道:“完整的人最会说谎。”



它重复了许既白曾经警告第九队的规则。



陈默第一次意识到,那条经验可能不是监察处总结出来的。



而是零后在许既白记忆中留下的残余提醒。



母亲房间出口只剩下不到半米宽。



裴行舟说道:“先出去。”



罗野第一个跨过门,立刻帮助陈十控制许既白。周弥音和沈禾保持三米距离依次通过,小禾紧跟在陈默身边。陈九经过门槛时,回头看向零前和零后。



“你们怎么办?”



零后说道:“我能跟着倒转记录出去。”



零前却没有稳定身份。



“我需要载体。”



陈九看向自己腰间身份绳。



“不能进我身体。”



“我知道。”



“也不能进陈默。”



零前没有回应。



陈九从墙上取下那张临时记录表。



零前。



他把纸折好,递向对方。



“先留在名字里。”



零前盯着那两个字。



“我没有接受。”



“你可以出去以后再改。”



“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刚才拒绝合并。”



“这不足以证明我不会继续开门。”



“所以只是临时带出去。”



陈九说道,“不是放你自由。”



零前接过纸。



身体迅速收缩进那两个字中。正向机械表则变成一个极小图案,停在名字旁边。



现实附着度:百分之三。



极低。



却没有消失。



零后不需要纸张。它将倒转机械表挂在第三次回收的透明胶片上,随着胶片一起飘向黑门。



裴行舟看见陈九的动作,没有阻止。



“带回去以后由第九队和监察处共同封存。”



纸张中的零前回答:“可以。”



这是它接受的第一个现实条件。



所有人依次通过。



陈默最后留在已经接近消失的母亲房间。



餐厅只剩下白瓷碗和几张空椅。林知夏没有再次出现,墙上也不再有家庭照片。



他拿起装着零后机械表的透明胶片。



“你记得林知夏吗?”



零后声音从胶片中传来。



“记得。”



“是什么关系?”



“她是林照庭的母亲。”



“你的呢?”



零后沉默很久。



“我不知道。”



“这才对。”



陈默没有替它确认。



他带着胶片跨出黑门。



现实入口在身后关闭。



母亲房间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医务区地面上属于许既白的影门扩大到极限。八岁林照庭已经有半个身体进入现实,一只手抓住许既白肩膀,另一只手伸向陈默。



“把他们交给我。”



“零号必须完整。”



陈默将零前记录纸和零后胶片放在不同位置。



“他们拒绝。”



孩子看向两份零号。



“你们没有独立身份。”



零前说道:“正在建立。”



零后说道:“即使没有,也不回去。”



八岁林照庭脸上第一次露出愤怒。



许既白身体随之剧烈挣扎。



陈十差点被推开,罗野立即压住影门边缘。周弥音抬起手,却没有直接使用停格。



“停谁?”



如果停许既白,可能给林照庭更多进入时间。



如果停孩子,动作结束后仍会继续。



陈默看向裴行舟。



裴行舟手中只剩失去光泽的黑钉,短时间内已经无法再封一扇高等级关系门。



唐梨举起记录本。



“许既白不是零号。”



这句话她写了几十次,却始终没有获得断圆徽记。



因为许既白自己没有确认。



陈默走到他面前。



“你是谁?”



许既白眼中的陌生笑意没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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