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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4章:密室的三块木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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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第三起密室案现场。

卧室门反锁,门缝里塞的报纸纹丝不动。

窗户从内插死,插销上的灰没被动过。死者仰面倒在床边,头偏向左侧,脖子上一道暗红色的勒痕,斜着从喉结下方拉到耳根。

脸色发紫嘴唇发绀,舌尖微微泛白。

床头柜上的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半闭的眼睛和微张的嘴。嘴角有一道干涸的白沫,在灯光下发亮。

林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证物袋。她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然后走进来。

“又是勒死。”声音有点飘。

范宸蹲在死者旁边,没说话。

他先看了一圈房间——衣柜门关着,床头柜上的水杯翻倒了,水渍在地板上干成一片暗色的圆。拖鞋在床边,左脚那只翻了个面。

他伸出手,指尖轻触死者的脖子,皮肤冰凉。

勒痕呈暗红色,在颈前交汇,形成一个不完整的v字,向右偏了大约两指宽。

他顺着勒痕往上摸,指腹擦过淤血区域,触到三块硬物指甲缝里嵌着细小的木屑,嵌在淤血里,和被血凝固的皮屑混在一起。

“不是勒死。”他说。

林溪愣住。

“是室息。”

范宸站起来,看向窗户。窗台上没有痕迹,没有脚印,没有刮痕,没有纤维残留。

窗帘拉了一半,晨光从另一半透进来,照在地板上,把飘浮的灰尘照得像一束碎金。

“门窗都锁着,凶手怎么进来的?”林溪翻开笔记本,笔尖抵在纸上。

“不知道。”范宸蹲回去,仔细看死者的指甲,“但死者死前挣扎过,指甲里有东西。”

“什么?”

“木屑。”

林溪凑过来,蹲下,拿起镊子。手在抖,镊子尖在光线里微微晃动。范宸看着她。

“小林。”

“嗯?”

“你可以的。”

林溪没说话。她把镊子尖对准指甲缝,屏住呼吸。

第一块木屑,镊子轻轻夹住,往外提。木屑很小,只有半粒米大,颜色发暗,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红色。

她放进证物袋,动作很稳第二块。第三块。

她抬起头,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范老师,三块。”

“可以。”

范宸的声音很平静,但嘴角有了一线极淡的弧度。林溪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但没笑出来。

屋里很安静。空调的嗡嗡声像远去的潮水,一下一下地响。

“凶手是同一个人。”范宸站起来,目光从死者身上移开,扫过整个房间,“三起案子,手法一样,勒死,伪装成室息,门窗反锁。指甲里都有木屑。”

“那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凶手有钥匙。”范宸走向门口,检查门锁。锁芯上没有明显划痕,不是撬开的。“或者,他知道死者的作息。知道什么时候下手不会被人撞见。”

林溪低头记录,笔尖沙沙响。

“三块木屑,三个案子。”范宸的声音不高。

林溪的笔顿了一下。她看着证物袋里的木屑,手指轻轻摩挲袋面。

“范老师,木屑来自哪里?”

“不知道。”范宸摘下手套,“需要进一步鉴定。”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很稳。江彻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边角卷了。

“老范,前两起案子的尸检报告。”他把纸袋递过来,“手法一致,都是勒死后伪装室息,死者指甲里都有木屑。”

范宸翻开报告。

第一页:工地会计,四十五岁,死在家里,门窗反锁。指甲缝提取木屑,未鉴定材质。

第二页:货运司机,三十八岁,死在出租屋,门窗反锁。同样提取木屑。

第三页:护林员,六十二岁,死在值班室,门窗反锁。死亡时间凌晨两点到三点。

三个死者,三个不同的职业,三个不同的地点。唯一的共同点,都死在同一双手里。

“有交集吗?”范宸问。

江彻摇头,指节在牛皮纸袋上敲了两下。

“目前没查到。工地会计和货运司机没有业务往来,护林员和他们更没关系。会计在城里上班,司机跑长途,护林员在矿区,三个人这辈子可能都没见过面。”

“继续查。”

“已经在查了。”江彻放下手,“老范,你说凶手为什么杀他们?”

范宸看着死者。那张脸已经僵了,嘴还张着,像在说一个字。

“因为他们知道不该知道的东西。”

“比如?”

“比如,矿区实验室的事。”

江彻的脸色变了。

“你怀疑是——”

“赵泰河的人。”

范宸转身,走出房间。晨光照在走廊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拉得很长。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翻涌。

他走了几步,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死者还躺在那里,嘴微张。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皮鞋声在走廊里回荡。

走到楼梯口,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四十七分。

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从楼梯间的窗口照进来,明晃晃的。他收起手机,下楼。

一楼大厅里,一个穿警服的中年在门口抽烟。烟灰掉在地上,他没管。

“范法医。”那人叫他。

范宸点头,没停步。

“听说第三起了?”

“嗯。”

“这回能破吗?”

范宸推开玻璃门,门外的晨风灌进来。

“能。”

他走出去,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大厅里的中年男人看着他的背影,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

“行。”他低声说,“我等着。”

范宸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发动机低低地哼了一声。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师父的旧尸检手册放在那里,封面上“周明远”三个字在晨光里泛着暗光。

他没动它。踩下油门。车驶出停车场,汇入早晨的车流。晨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仪表盘上。他眯了眯眼,拉下遮光板。

“三块木屑。三个案子。同一个人。”

他握了一下方向盘,又松开。车拐上主路,路灯一排一排往后倒。

“但为什么是他们?”

没答案。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林溪发来一条消息:“范老师,木屑送秦岚姐那边了。她说下午出结果。”

范宸单手打字:“收到。”然后放下手机。

车窗外的城市正在醒来,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环卫工的扫帚擦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个穿校服的孩子背着书包跑过斑马线,鞋带散了,没来得及系。范宸看着那个孩子直到红灯结束。

他收回视线,心里那个声音又浮上来:下一次,会是谁?

他把那个声音压下去,踩下油门。前面是法医中心,老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绿的和黄的混在一起。

他停好车,熄火,拿上副驾驶座上的旧手册,推开车门。风吹过来,带着梧桐叶的气息。他走进大楼,门在身后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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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尸格”与“尸图”】

清代验尸必须填写“尸格”——尸体检验记录表,并绘制“尸图”——标注损伤位置的示意图。格式与现代尸检记录惊人相似。师父的旧手册里夹着一张尸格拓片,范宸曾问“为什么留这个”,师父说:“因为真相的格子,从来没变过。变的只是填格子的人。”范宸合上订单本,那些名字,终于填进了属于它们的格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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