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市公安局里,靳书言正和几位便衣民警一起,紧盯着面前的显示器。
屏幕上,正是包间里的高清画面。
只要拍到梁淮川团的确凿证据,他们就会立刻展开收网行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梁淮川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喝多了,在又一次觥筹交错的间隙,他无意间的一瞥,目光竟又落在了那个叫茉莉的服务员身上。
她正低着头,专注地为宴津燚处理一只蟹。
细致、耐心,带着一种奇异的安然。
有那么一瞬间,梁淮川恍惚觉得,这张平平无奇的脸,竟是该死的眼熟。
但他很快就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了脑海,将这种异样的感觉,归咎于夙愿即将达成的快意与兴奋。
毕竟,宴津燚已经喝下了那杯加料的酒。
今晚过后,他即便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宴氏总裁,但在自己的世界里,却将永远背上一个毒虫的污点。
以梁淮川对许意的了解,那个骄傲的女人,是绝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继续跟这样一个烂人在一起的。
而毒,只会是瓦解一个人意志的开始。
一想到宴津燚意志瓦解丑态百出,梁淮川的心底就涌起扭曲的快感。
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布下天罗地网的顶级猎人,原本只是想捕获一些与湾海项目有关的小鱼小虾,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逼他们站队。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宴津燚竟然主动游进了他的网里。
获得了如此意料之外的惊喜,让他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狂妄起来。
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要提前享受胜利的果实。
他抬起手腕,在心里估算着时间。
是时候,该图穷匕见了。
梁淮川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在众人面前投下一片颇具压迫感的阴影。
“各位,静一静。”他朗声开口,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微笑,“我有一些话,想在这里跟大家说。”
刚才还推杯换盏、笑语晏晏的包间,刹那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疑惑的目光投向了这位宴会的主人。
许意和宴津燚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极快地交换了个眼神。
来了。
他们都清楚,梁淮川这是快要忍不住了。
梁淮川非常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尤其是在宴津燚的面前。
他顿了顿,给自己留足了酝酿情绪的时间,然后才用正式口吻,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大家都知道,我梁氏集团,与宴总的宴氏集团,目前正在为城南的湾海项目展开竞争。”
他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特别是那些与项目息息相关的几位管理层。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心中惴惴。
“而过不了几天,这个项目就会正式敲定最终的合作方。”
“我们在座的各位,基本都是这个项目的核心管理层,所以,我也就不跟大家绕圈子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一沉,之前伪装的温和荡然无存。
“这个项目,非我们梁氏莫属。希望各位都是聪明人,识相一点,不要多浪费我的时间,也别浪费你们自己的大好前程。”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按捺不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大约是喝了点酒,脸色涨得通红,指着梁淮川言辞激烈地指责:“梁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不过是应邀来吃你一顿饭,难道就代表必须要将项目给你吗?未免也太蛮横无理了!”
他越说越激动,许是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气定神闲的宴津燚,更觉得有了些底气,声音也更大了几分:“况且,与你公平竞争的宴总也在这里,你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是完全不把他和整个宴氏集团放在眼里吗?”
面对这番正义凛然的指责,梁淮川依旧是那云淡风轻的模样。
轻蔑地扯了扯嘴角慢悠悠地反问道:“我说了,这个项目非我莫属。你是听不懂普通话,还是需要我给你找个翻译,好好翻译翻译什么叫识相?”
宴津燚不介意帮梁淮川将他那把藏在袖子里的匕首亲自抽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梁总的意思是……”
“他认为,通过今天这顿饭,已经掌握到了我们在座各位所有人的把柄。所以,他才敢这么有恃无恐。”
“把柄?”
中年男人闻言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那个从饭局开始就一直殷勤为他布菜劝酒的妖娆女人。
脸上立刻露出不屑。
“我们可跟这些女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清清白白!”
“梁淮川,你别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往我们身上泼脏水,诬陷好人!”
他说完,为了立刻证明自己的清白,猛地将身边的女人往旁边一推,自己也朝另一侧挪开了一大步,恨不得当场跟她划清界限。
有了他这个带头的,其他人也如梦初醒,纷纷效仿。
刚才还活色生香的场面,瞬间变成了大型撇清关系现场。
男人们个个义正词严,仿佛刚才享受着温柔服务的不是他们一样。
唯独宴津燚,依旧稳如泰山地坐在原位。
梁淮川看着眼前这片意料之中的混乱,脸上没有慌乱,反而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出由他亲手导演的好戏。
他目光越过那些惊慌失措的人群,最终落在了宴津燚波澜不惊的脸上,假惺惺地夸赞:“不愧是宴总,到了这个时候,都还想强撑着保持最后的冷静体面。”
“但可惜啊,你们这些人,从踏入这个包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铸成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当然,这跟我这些漂亮的员工没什么关系。她们只是来陪各位吃饭喝酒的,可没那么大的能耐。”
他说着,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拍了拍手。
那些刚才还在殷勤招呼客人,此刻却被无情推开的女人们,悉数起身,走进了包间最里面的休息室。
因为许意是中途从外面被临时叫进来的,并不属于梁淮川安排的这批员工。
所以,当所有女人都悄然退场后,除了西装革履的男人们,便只剩下她一个穿着土气服务员制服的女性。
她的存在,在这一刻,显得无比的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