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赌村妇,死后只值两万》这本书被系统封了三次,一到两百余章有些内容都改换过了,失去了原本的味道,并且连书名都被系统要求重置了,很是遗憾。
现补上十万字番外,主线描述韦红霞从出生到成婚生子的过程,虽然原生家庭没有给她应有的爱,但婚后的生活,却是韦红霞这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以此番外故事,弥补韦红霞后半生的悲苦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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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又是个赔钱的
一九七〇年秋,农历九月十四,韦庄。
天还没亮透,张凤芝在堂屋的稻草铺上生下了第四个孩子。
接生婆刘奶奶把孩子从胯下捞出来,倒提着拍了两下脚底板,听见哭声,翻过孩子看了一眼,递给蹲在灶门口烧水的韦家奶奶,说:“又是个闺女。”
韦家奶奶接过来,把孩子搁在围裙兜里,低头看了一眼。
皱巴巴的一张红脸,胎毛湿漉漉贴在额头上,哭声细得像猫叫。
她把孩子往张凤芝头边一放,嘴里嘟囔了一句:“又是个赔钱的。”转身回灶上添了把柴,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起来,热气扑了半屋子。
韦德厚蹲在堂屋门槛上,旱烟杆衔在嘴里,吐出来的烟被秋风拉成一条横线,贴着地面往院子里散。
刘奶奶收拾完过来讨喜钱,说了一句“德厚,又添了个闺女,好福气”。
韦德厚从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毛票递过去,嘴唇在烟杆嘴儿上嘬了两下,说:“家里第四朵金花了。”声音平得像块磨刀石。
张凤芝躺在稻草上,屁股底下垫着旧衣裳撕的灰布片子,脊梁骨硌得生疼。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脸旁边那个捏着拳头闭眼嚎的小东西,又把头转回去了,盯着房梁上挂的那串干辣椒出神。
大姐红梅九岁,二姐红兰七岁,三姐红菊四岁。三个丫头挤在灶房门口,扒着门框往里探头。
红梅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啃完的红薯,红菊踮着脚想往里看,被红兰一把拽回来:“别去了,娘累。”
孩子三天没起名。韦德厚说叫“招弟”,张凤芝没吭声。奶奶说叫“来娣”,张凤芝还是没吭声。
到第四天傍晚,张凤芝靠在床头喝红糖水,透过窗洞看见西边的天烧出一大片红,从韦庄西头的杨树林子一直铺到东头的水塘上面,浓稠稠的,像是谁把整罐子红颜料泼翻了。
她说:“叫红霞吧。”
那天傍晚的红霞没多久就暗下去了。
张凤芝把空碗递给红梅拿去洗,又补了一句:“随便叫叫,反正也是个丫头。”
这话是冲着韦德厚说的,韦德厚在院子里劈柴,没接话,斧头砍在榆木疙瘩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满月那天,家里没摆酒。按韦庄的规矩,生儿子才摆满月酒,生闺女不摆,但一般人家也会煮几个红鸡蛋给邻里分分。
韦家连鸡蛋也没煮,张凤芝说“留着换盐”。隔壁周婶子来串门,手里捏了把馓子,站在院子里跟奶奶搭话:“又添了个闺女?”
奶奶正蹲在墙根底下晒干菜,头也没抬,手里翻着萝卜条,说:“添了个干活的。”
周婶子讪讪笑了笑,把馓子塞给红梅,说“给妹妹吃”,走了。
红梅把馓子掰成三份,自己留了最小的一截,剩下的分给红兰、红菊。
那天晚上,张凤芝给红霞喂奶,一只手托着孩子,另一只手还要拨着油灯芯子省油。
红梅在旁边帮着递尿布。张凤芝忽然说了一句:“你妹妹要是能活到会走路,就让她帮你烧火。”
红梅说“嗯”。油灯芯子噼啪跳了一下,屋里暗了暗,又亮起来。
韦红霞满月那天夜里哭了一阵,张凤芝喂了两遍奶还是哼哼唧唧。
韦德厚在里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丫头片子哪来这么多事”。
张凤芝没搭理他,把红霞竖起来靠在肩膀上拍嗝,拍着拍着自己也困了,歪在床头打了个盹。
再睁眼的时候,红霞已经在自己怀里睡着了,鼻尖上顶着一颗奶珠子,一吸一吸的。
窗外起了风,院子里的老枣树哗啦哗啦响。
张凤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这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心想:好歹又是个能烧火的。
天亮之前,鸡叫了头遍。张凤芝把红霞往床里侧一放,自己起来烧火做饭。
韦德厚扛着锄头下地之前,在灶台边上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锅里翻腾的棒子面粥,说:“多添瓢水。”说完就走了。
张凤芝往灶膛里塞了把玉米秸,火苗舔着锅底,粥越来越稀,她拿勺子搅了搅,看见锅底映出自己一张黄脸,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
红梅抱着红霞过来,说妹妹醒了,没哭。
张凤芝接过来,摸了摸尿布,干的。她把红霞往红梅怀里一递,说:“抱着,我去切咸菜。”
红梅抱着妹妹站在灶房门口,看娘弯腰在坛子里捞咸菜疙瘩。
红霞打了个哈欠,小嘴张得圆圆的,红梅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一声。
张凤芝回头瞅了她一眼,说:“笑啥?”
红梅说:“妹妹哈欠打得跟猫似的。”
张凤芝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把咸菜切成细丝,滴了两滴香油。
那是家里最后一小瓶香油,平常舍不得吃,今天不知怎么的,她滴了。
早饭端上桌,韦德厚还没回来。
奶奶、张凤芝、三个丫头围着桌子坐下,张凤芝先给红菊夹了一筷子咸菜丝,又给红兰夹了一筷子,到红梅的时候,红梅说:“娘我自己来。”
张凤芝就把筷子收回去,往自己碗里夹了一根。
红霞在里屋床上醒着,眼睛还看不清东西,只能模糊分辨亮和暗。
她不知道,从这一天开始,她的日子就是在灶台边上过的。
张凤芝也不知道,她滴的那两滴香油,是这个家里往后很多年里,唯一一次给她闺女们的“特殊待遇”。
韦红霞最早记住的东西,是灶台的高度。
韦庄的灶台是用土坯垒的,台面抹了层黄泥掺麦秸,经年累月被火烤得发黑发亮。
锅沿齐到张凤芝的胯骨,对四岁的韦红霞来说,那是一堵墙。
她第一次站到灶台跟前,是腊月里蒸年馍。
张凤芝在案板上揉面,头也不回地说:“红霞,去把盆端来。”
韦红霞知道她说的是那只倒扣在墙角的木盆。
她跑过去,两手抱住盆沿往外拖,盆底刮着地皮发出闷响。拖到灶台边,她翻过盆来扣在地上,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张凤芝回头看了一眼,说:“站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