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的传送阵光芒散去时,巴宝贝第一反应是——冷。
不是清虚峰冬日那种沁骨的凉,而是裹挟着铁锈与冰碴、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意。她裹紧了那件聂海龙硬塞给她的白狐裘,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鼻尖很快冻得通红。
“这什么地方啊?系统,你确定没把坐标搞错?”她缩着脖子,声音有点发颤。
“叮!坐标无误。当前位置:北境,沧澜关。历练第二单元【竹马与北境风雪】已开启。主线任务:协助守城将领抵御外敌入侵,阻止归墟势力渗透北境防线。任务时限:三十日。警告:该区域灵气稀薄,煞气浓度超标,请宿主注意安全。”
巴宝贝抬头望去,眼前是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巨大关隘。城墙由不知名的黑色岩石砌成,高逾百丈,上面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甚至还能看到干涸的血迹。城头上,甲胄鲜明的士兵正在巡逻,他们的气息沉稳而肃杀,显然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而在关隘之外,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灰白色雪原。风卷着雪沫,像一头头白色的野兽,在旷野上嘶吼奔腾。极远处,隐隐有黑压压的影子在移动,那是北境蛮族的前哨。
“这就是沧澜关……”巴宝贝喃喃道。
“喜欢吗?”
身旁传来一道温润的嗓音。聂海龙一袭月白锦袍,负手而立,风雪在他周身三尺之外便自动消融,仿佛他所在之处,自成一方不受侵扰的天地。他侧头看她,眉眼间含着惯常的温柔,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他不喜欢北境,这里太脏,太乱,太不符合他眼中“秩序”的定义。但看着巴宝贝这副冻得像只鹌鹑、却还强撑着好奇打量的模样,他忽然觉得,这趟来得值。
“师兄,你穿这么少不冷吗?”巴宝贝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伸手去摸他袖口,“你这料子是不是有什么玄机?给我也来一件呗,我这狐裘好像快扛不住了。”
聂海龙任由她冰凉的手指碰触自己的衣袖,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我修的是剑道,寒暑不侵。倒是你,若是觉得冷,便回宗门去。”
“那怎么行!”巴宝贝立刻收回手,挺直了腰板,“我可是来帮你完成历练任务的!再说,我巴宝贝字典里就没有‘退缩’两个字!火锅没有,但‘雄起’还是有的!”
聂海龙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没再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灵力替她隔开了大部分寒意。
两人刚走上城头,便有一名身着银甲的将领大步迎了上来。那人面容刚毅,皮肤是常年在风沙中磨砺出的古铜色,眉宇间带着一股剽悍的杀伐之气,正是沧澜关守将,萧破军。
“可是天衍宗来援的仙师?”萧破军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如钟,“末将萧破军,在此恭候多时!”
巴宝贝被他这一吼震得耳朵嗡嗡响,赶紧摆手:“将军客气了,我叫巴宝贝,这是我师兄聂海龙。那个……将军,咱们能不能先找个暖和点的地方说话?我这脚趾头都快冻掉了。”
萧破军一愣,显然没见过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仙师。他打量了巴宝贝一眼,又看向她身旁那个气质出尘的白衣青年,心中暗暗点头。天衍宗果然名不虚传,这二人,一个灵动鲜活,一个渊渟岳峙,绝非寻常修士。
“仙师莫怪,是末将疏忽了!快,请入城守府!”萧破军连忙侧身引路。
城守府比起城头的寒风凛冽,要暖和不少。厅内烧着熊熊的炭火,侍从奉上了热茶。巴宝贝捧着温热的茶杯,终于缓过一口气。
萧破军简单介绍了一下局势。北境蛮族并非单纯的凡人部落,他们背后有邪修扶持,甚至与传说中的“归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蛮族战士悍不畏死,且擅长一种能污损法器的血煞秘术,多年来让沧澜关的守军吃尽苦头。此次蛮族大举进犯,恐怕正是归墟势力在背后推波助澜。
“……昨日斥候来报,蛮族左贤王部已至三十里外的白狼河,随时可能发动进攻。关内粮草尚可支撑半月,但高阶修士伤亡惨重,若非仙师们及时赶到,沧澜关危矣。”萧破军说到此处,脸上露出几分悲戚与无奈。
巴宝贝听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打怪升级”副本,没想到背后还牵扯到归墟。她下意识地看向聂海龙,却见他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仿佛对这一切毫不关心。
“师兄,你怎么看?”她小声问。
聂海龙放下茶杯,抬眸看向萧破军,语气平淡:“将军只需告知,何时开战,敌人在何处。”
萧破军一怔,随即肃然道:“若仙师有意出手,三日后,便是蛮族祭旗之日,届时他们士气最高,防御也相对松懈。若能挫其锐气,或可暂缓攻势。”
“好。”聂海龙只应了一个字。
巴宝贝在桌下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师兄,我们就这么干看着?那些蛮族背后有归墟的人,会不会很危险?”
聂海龙反手握住她扯袖子的手指,掌心温热,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他微微低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道:“怕了?”
“谁怕了!”巴宝贝嘴硬,却没抽回手,“我就是觉得,咱们得有个计划。光靠打打杀杀多没效率,不如……”
她眼珠一转,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
三日后,白狼河畔。
蛮族营地旌旗蔽空,牛角号声凄厉悠长。数以万计的蛮族战士围着巨大的篝火,正在举行出征前的祭旗仪式。营地中央,一根高耸的旗杆上悬挂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是昨日被俘的一名沧澜关斥候。
蛮族大祭司是个披头散发的老者,手持骨杖,正围着旗杆跳着诡异的舞蹈,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咒语,一股浓郁的血煞之气冲天而起,连天上的飞雪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时辰到了。”城头上,萧破军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眼中满是仇恨与决然,“仙师,可否随末将一同出击?”
聂海龙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蛮族营地。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跳动的篝火,落在了那股正在凝聚的血煞之气上,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脏东西。”他轻声道。
下一瞬,他身形未动,只是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天地。
一道百丈长的璀璨剑气,如同九天落下的银河,横跨数十里空间,精准地斩在了蛮族营地中央的旗杆之上!
“轰!”
剑气与血煞之气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那根坚不可摧的旗杆连同上面的人头,瞬间化为齑粉。大祭司的骨杖寸寸断裂,他本人更是如遭雷击,喷出一口老血,踉跄后退。
整个蛮族营地瞬间大乱。战士们惊慌失措,四处奔逃。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力量,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杀——!”
萧破军抓住时机,长枪一挥,率领早已蓄势待发的沧澜关铁骑,如同下山猛虎般冲杀出去。
城头上,巴宝贝看得目瞪口呆。虽然早就知道聂海龙很强,但亲眼见到这毁天灭地的一剑,还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叮!检测到男主实力展示,当前黑化值波动:82→80。宿主请注意,男主情绪稳定,但杀戮欲望有所上升,建议及时进行‘净化’。”
巴宝贝回过神来,赶紧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巨大的保温壶,还有一堆碗筷。
“师兄!别光顾着打,喝口热的!”她扯着嗓子喊道。
聂海龙收剑而立,身形一闪,便回到了城头。他周身的杀气还未完全散去,白衣上沾染了一丝血腥气,显得格外冷冽。但看到巴宝贝的那一刻,他眼中的冰冷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温柔。
“做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巴宝贝不由分说地塞给他一个碗:“刚煮好的姜糖水!加了红糖、红枣、枸杞,还有……一点点辣椒!快喝,暖暖身子,免得你杀气太重,回头道心又不稳。”
聂海龙看着碗里那红不红、黄不黄的液体,嘴角微微抽搐。他几乎能想象到那味道有多奇怪。但看着巴宝贝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他还是接了过来,仰头一饮而尽。
熟悉的怪味在口腔中蔓延,但这一次,聂海龙觉得似乎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如何?”巴宝贝紧张地问。
“尚可。”聂海龙淡淡道,指尖却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拭去她鼻尖上的一点炭灰,“沾得到处都是。”
巴宝贝嘿嘿一笑,正要说话,远处战场却发生了变故。
原本溃败的蛮族阵营中,突然飞出数道黑影。那些人身穿黑袍,气息阴冷,显然不是普通的蛮族战士。他们凌空而立,手中捏着诡异的法诀,一道道漆黑的锁链从虚空中射出,直奔沧澜关守军而去。
“是归墟的邪修!”萧破军脸色大变,“他们怎么亲自出手了?!”
那些黑锁链速度极快,守军根本来不及躲避,眨眼间就有数十人被洞穿身体,惨叫着倒地。更可怕的是,被锁链洞穿的人,体内的血液仿佛被抽干,瞬间变成了一具干尸。
“师兄!”巴宝贝脸色一变。
聂海龙眼神一寒,眼中的温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他踏前一步,正要出手,却被巴宝贝拉住了衣袖。
“等等!”巴宝贝咬了咬牙,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巨大的、用油纸包着的包裹,“让我来!”
不等聂海龙反应,她纵身一跃,竟直接从数十丈高的城头跳了下去!
“胡闹!”聂海龙低喝一声,身形一晃,紧随其后。
半空中,巴宝贝掐了个避风诀,稳稳落地。她深吸一口气,在无数道惊愕的目光中,猛地扯开了油纸包。
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其霸道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那不是花香,不是果香,而是一种混合了数十种香料、油脂和……某种神秘物质的浓郁气息。
“嘿嘿,让你们尝尝我的独门秘制——‘麻辣火锅底料’!”
巴宝贝大喝一声,将那块巨大的火锅底料狠狠砸向地面。
“轰!”
底料碎裂,一股赤红色的烟雾冲天而起,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的范围。那烟雾带着强烈的刺激性气味,那些归墟邪修的黑锁链一碰到红雾,竟然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溃散!
“啊!我的眼睛!”
“这什么东西?好辣!好呛!”
那些邪修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本就是阴邪之体,最怕这种至阳至刚、还混合了无数灵草精华的刺激性物质。这哪是火锅底料,简直就是生化武器!
趁着邪修混乱之际,沧澜关守军迅速稳住阵脚,发起反攻。萧破军更是身先士卒,一枪挑飞了一名邪修的头颅。
城头上,观战的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仙师威武!”
“那是天衍宗的仙术吗?好厉害!”
巴宝贝站在红雾中,被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还是强撑着摆了个帅气的姿势:“小意思,这只是基础款!下次再敢来,我请你们吃九宫格的!”
突然,一只温热的手掌抓住了她的后领,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闹够了吗?”
聂海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巴宝贝被他拎着,像只小猫一样悬在半空,还不忘邀功:“师兄,我厉害吧?这招‘火锅熏天’可是我想了三天三夜才研制出来的!不仅能破邪术,还能提振士气!”
聂海龙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终于没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却像是冰雪初融,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感染力。
“是,很厉害。”他松开手,将她轻轻放在地上,顺手替她拍去肩头的灰尘,“不过下次,不许再这样跳下来了。若我有半分疏忽,你便没命了。”
他的语气很淡,但巴宝贝却听出了其中的认真。她缩了缩脖子,小声道:“知道了……我这不是有把握嘛。”
聂海龙没再说话,只是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其中。
“走吧,回去喝姜糖水。”他说。
巴宝贝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脸颊悄悄爬上一抹红晕。这一次,她没有挣脱,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远处的战场上,萧破军一枪挑落最后一名邪修,抬头望向城头的方向,正好看到那对神仙眷侣般的身影。他怔了怔,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大声喝道:“收兵!庆功!”
是夜,沧澜关内灯火通明。
虽然只是击退了一次进攻,但守军们士气大振。巴宝贝的“火锅底料”战术,更是成了军中流传的传奇。
城守府内,巴宝贝正和萧破军商量着改良守城器械的事宜——她打算把一些简单的符文阵法融入弩车之中,提高对邪修的杀伤力。聂海龙则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给出一些看似轻描淡写、却总能切中要害的建议。
萧破军看着这两人,心中感慨万千。他原以为修真者都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没想到这天衍宗的首席弟子和这位小师妹,竟如此接地气。
“巴仙师,聂仙师,”萧破军斟了杯酒,郑重地敬道,“今日若非二位出手,沧澜关已破。末将代表三军将士,谢过二位!”
巴宝贝连忙摆手:“将军言重了,我们也是为了完成任务嘛。再说,大家都是自己人,客气啥!”
聂海龙也举起了酒杯,淡淡道:“将军不必挂怀。归墟势大,北境只是开端。日后,还需将军多多协助。”
两人一饮而尽。
夜深了,萧破军告辞离去。厅内只剩下巴宝贝和聂海龙。
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两人的脸庞忽明忽暗。巴宝贝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聂海龙问。
“嗯……”巴宝贝揉了揉眼睛,“今天又是跳城头,又是扔火锅底料的,累死我了。”
聂海龙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诶?师兄你干嘛?”巴宝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回房。”聂海龙抱着她,步履稳健地向外走去,“你睡我房间隔壁,我守着你。”
“不用这么夸张吧?”巴宝贝小声抗议,“我又不是小孩子。”
“北境不比宗门。”聂海龙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里有归墟的眼线,我不放心。”
巴宝贝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她没再挣扎,只是将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聂海龙抱着她穿过回廊,夜风拂过,带来阵阵寒意。但他怀里的温度,却始终如一。
到了房门口,聂海龙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师兄,”巴宝贝叫住他,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你说,归墟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想毁灭世界吗?”
聂海龙在床边坐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丝,沉默了片刻。
“或许吧。”他轻声道,“但于我而言,这世界本就无甚值得留恋。若他们敢动你分毫……”
他顿了顿,眼中的温柔褪去,闪过一丝猩红。
“我便让这世界,陪葬。”
巴宝贝心头一跳,她知道这不是玩笑。这个看似温柔的师兄,骨子里依旧是那个随时可能拉着全世界一起毁灭的疯子。只是现在,他的疯,有了明确的目标——保护她。
“师兄,”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我答应过要拯救你,就一定会做到。而且……”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而且什么?”
“而且,我还没请你吃遍修真界所有的火锅呢!你可是欠我一屁股债的,不许赖账!”
聂海龙怔了怔,随即低笑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悦耳。
“好。”他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我等着。”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北境的风雪依旧肆虐,但在他心中,却有一轮小小的太阳,正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足以照亮所有黑暗。
……
与此同时,沧澜关外数百里的雪谷深处。
数名黑袍人正跪伏在地,浑身颤抖。
在他们面前,是一团不断扭曲的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一双巨大的、毫无感情的眼睛。
“废物。”雾气中传出一道冰冷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波动,“连两个小辈都应付不了。”
“尊上恕罪!”为首的黑袍人磕头如捣蒜,“那聂海龙实力远超预估,而且那女修的手段……甚是诡异。”
“聂海龙……”雾气翻滚,似乎在咀嚼这个名字,“天生道体,剑心通明……可惜,道心已染尘埃。他迟早会是我们的。”
“那巴宝贝呢?”黑袍人小心翼翼地问。
“她是关键。”雾气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没有她,聂海龙最多只是个毁灭者。有了她……或许,能成为我们重启纪元的钥匙。继续观察,不要轻举妄动。待时机成熟,我会亲自……取走属于我的东西。”
“遵命,尊上!”
黑袍人恭敬退下。雪谷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声呜咽,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