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恒隆三楼。

姜虞拎着一条灰蓝色长袖礼服，在试衣镜前往身上比了比。

裙摆垂到脚踝，领口扣到锁骨，严严实实。

林星冉抱着胳膊，绕着她转了两圈。

“姐妹，你这是去认亲宴，还是去给姜若若上香啊？”

“我哥定的规矩嘛。”姜虞叹气，“不准露背，不准露腿，裙摆过膝。”

“过膝是吧？”

林星冉挑起眉梢，转身从高定架上扯下一条酒红色的长裙，一把塞进她怀里。

“刚过膝，完美符合要求。”

姜虞抖开一看，手一哆嗦。

裙子无袖，v领开得很低，左侧开叉到大腿中段。

后背更是空了大片，仅靠几根交错的暗金色细链撑着。

“林星冉，你管这叫符合？”

“裙摆过不过膝？”

“……过。”

林星冉理直气壮：“那不就结了，开叉叫剪裁，挂链叫工艺。”

“我哥不让露背。”

“回头你就跟他聊金属工艺，别跟他提后背。”

姜虞：好家伙，律所不招你真是业界的损失。

她伸手要把裙子挂回去。

林星冉按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

“你想想，那天姜若若肯定穿粉色蛋糕裙众星捧月，你穿个灰扑扑的长袖杵在边上，那帮人回去怎么传？假千金落魄了，连衣服都不敢穿了。”

姜虞的手指停在半空，低头看了眼那抹扎眼的酒红。

“我先试试，不好看你说什么都没用。”

三秒后，她进了试衣间。

出来的时候，导购小姐姐眼睛一亮，林星冉直接掏出手机连拍二十张。

镜子里的人肩线薄，锁骨清晰，酒红色衬得皮肤格外白。

姜虞侧过身，看了看裙子的腰线，又往镜子前走了两步。

确实好看，她自己也喜欢。

“刷卡。”

黑卡递出去的那一刻，她还没想好被问起来该怎么说。

反正裙摆过膝了，能认一条是一条。

认亲宴当晚，姜家别墅灯火通明。

宴会厅里香槟塔堆了五层，乐队拉着小提琴，京圈有头有脸的人来了大半。

姜若若穿一身香槟金色蓬蓬纱裙，头戴钻石发箍，挽着姜母笑得乖巧。

“这就是若若吧？眉眼真像你年轻时候。”

“可算认回来了，姜太太以后总算能宽心了。”

姜若若轻声应着，余光却总往二楼拐角处瞟。

姜予安站在主桌边，正和陈氏集团的陈董说话。

他穿一套纯黑手工西装，袖扣泛着冷调的哑光，听得多，说得少，偶尔点一下头。

楼梯方向传来高跟鞋叩击台阶的轻响。

靠近楼梯的几位宾客停下交谈，抬头望了过去。

姜虞扶着雕花扶手走下来，酒红色的裙摆随着步子轻晃，左侧修长的大腿线条若隐若现。

走到转角，她侧了下身，后背交叠的金链在水晶吊灯下划过一道细光。

一名年轻宾客放下酒杯，碰了碰身旁朋友的胳膊，两人的视线一起转向楼梯。

姜若若嘴角的弧度瞬间凝固。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香槟金色纱裙，再抬起头时，挽着姜母的手收紧了些。

姜母的脸色当场沉了下来：“她穿成这样给谁看？”

姜虞踩下最后一级台阶，一眼撞上主桌旁姜予安的视线，心里开始打鼓。

完了，光顾着好看，忘了他还在场。

她刚站定，身前就投下一片高大的阴影。

姜予安几步跨过来，直接挡住了斜后方探过来的所有视线。

他垂眸扫过她身前的领口，目光一路滑到腿侧的开叉，最后停在她脸上。

下颌线绷得极紧。

“姜虞。”

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的。

“这是按我要求买的衣服？”

姜虞眼神乱飘，手指攥紧手包，随后仰起脸，冲他笑得一脸乖巧。

“买都买了嘛，哥。”她眨眨眼，“你看，裙摆真过膝了。宴会要开始了，入座吧？”

姜予安盯着她，没接话。

姜虞后背发凉，主要是后背确实没什么布料。

姜予安抬手，解开了西装扣子。

姜虞：？？？要当场脱外套给我裹上？这也太丢人了！

然而外套没脱。

他只是侧过身，高大的身形将她严严实实堵在自己与立柱之间，视线落在她空荡荡的后背上。

“林星冉挑的？”

“……你怎么知道？”

“你一个人没这个胆。”

姜虞不服：“裙子是她挑的，卡可是我自己刷的。”

“那你刚才看见我，躲什么？”

姜虞噎住了。

姜予安看着她，片刻后，往旁边让出半个身位，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今晚不准离开我身边。”

“哦。”

两人往主桌走，刚才看向楼梯的年轻男人对上姜予安的视线，立刻低头，移开了目光。

姜虞小声嘀咕：“哥，你这眼神真厉害。”

“是他们自己心虚。”

主桌旁，姜若若已经端着果汁迎了上来。

“姐姐今天好漂亮呀，我都快不敢站你旁边了。”

她眼底迅速蒙上一层雾气，委屈地看向姜母。

“只是……今天是我的认亲宴，姐姐穿得这么亮眼，宾客会不会觉得姐姐是故意的啊……”

旁边一位烫着卷发的贵太太立刻帮腔：“确实，年轻人也太不懂分寸了，喧宾夺主。”

姜母脸色更难看了。

“我只是挑了条自己喜欢的裙子。”

姜虞看向姜若若，话还没说完，姜予安已经开了口。

“若若身上这套礼服，是妈提前三个月在巴黎订的高定，今天的宴会也是专门为她办的。”

他转向那位贵太太，眼神没有半点温度。

“王太太，姜家认亲这么大的事，难道会因为别人穿了条漂亮的裙子，就被喧宾夺主？”

王太太被噎得面色涨红，连忙赔笑：“瞧姜总说的，我就是顺嘴开个玩笑。”

姜若若死死攥着玻璃杯，指骨发青。

姜予安又道：“姜虞今天站我身边，是陪我招待客人的。若若，爸马上要上台致辞，你去后面把妆补好。”

姜若若咬了咬嘴唇，只能应声，转身往休息室走。

姜虞等她走远，才凑近姜予安。

“哥，你不生我气了？”

姜予安低头看她。

“我什么时候说过，她们可以拿这件事为难你？”

姜虞抿住嘴角，往他身边挪了半步。

姜建明上台致辞，正式宣布姜若若的身份，厅内响起掌声。

姜虞站在姜予安身边跟着鼓掌，看着姜若若挽住姜母的胳膊，心底那一丝残留的滞涩居然彻底散了。

旁边有宾客过来敬酒，姜予安与对方碰了杯，仍站在她身侧。

等人走开，他才低声问：“难受吗？”

“不难受。”姜虞端着香槟，“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那换个问题。”

男人的目光深了下去，定在她泛红的唇瓣上。

“今晚要是有人来追你，你打算怎么办？”

姜虞一愣，扭头看他：“你怎么又来了？”

“回答我。”

“……让他先过你那关？”她试探着说。

姜予安嘴角动了一下，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如果那个人，就是把关的人呢？”

姜虞眨了眨眼，满脑子问号。

“啊？哥，你要亲自给我相亲啊？”

姜予安深邃的眼眸里闪过几分无可奈何，最终收回了视线，转动着手里的酒杯。

“算了。”

姜虞：？？？话说一半是要遭雷劈的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