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流犹豫了。
真有那么好吃？
“为了市场调研。”黄流一咬牙。
他用筷子夹着剩下的半个洋芋粑，在蘸水里轻轻点了一下。
为了防止吐出来，他甚至做好了随时端起甜豆花漱口的准备。
送入口中。
闭上眼睛。
糊辣椒的焦香率先爆发，带着一点点粗犷的辣味。酸萝卜的脆酸紧随其后，解掉了猪油仅存的一丝腻。
就在黄流等待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泥腥味降临的时候。
折耳根碎被咬破了。
汁水迸发。
没有腥味。
只有一股清香，带着微甜，这股香气仿佛一阵清风。
黄流猛地睁开眼，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特么是折耳根？！”
黄流不敢置信地看着蘸水碟。刚才那一丝清香，不仅不难吃，反而成了这道菜画龙点睛的神来之笔。没了它，这洋芋粑就只是一块很好吃的土豆饼，有了它，这就成了艺术。
黄流又端起甜豆花喝了一大口。
豆花的嫩滑和糖浆的清甜，瞬间抚平了口腔里的火热。
一冷一热，一甜一辣。
黄流靠在椅背上，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
吃饱喝足。
黄流站起身，走向小票机。
赚钱的本能重新占据了大脑。这店生意火爆成这样，外面排队的人满头大汗都不肯走。这绝对是个发财的风口。
黄流伸手在屏幕上连续点击。
“呲啦……呲啦……”
机子连吐了五六张小票。
“哎哎哎！”
小孙猛地转头制止，“你拿那么多号干什么？”
黄流动作很快，一把将纸条攥在手里，揣进裤兜。
“我帮朋友拿的。”
黄流含糊道，“他们人多，分开坐。”
说完，黄流低着头，一溜烟钻进外面的人群里。
小孙挠了挠头。今天人实在太多，也顾不上深究，继续喊：“190号！190号在不在！”
时间又过去一会。
队伍依旧没有变短。
黄流站在十几米外的树荫下，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又摸了摸兜里的小票。
时间差不多了。
他盯上了一对年轻情侣。男生穿着名牌短袖，正用手给旁边穿裙子的女生扇风。女生满脸不耐烦，看着长长的队伍叹气。
黄流走过去，凑到男生身边压低声音。
“哥们，前面还有四十多桌。这天太热了。”
黄流掏出一张小票，只露出一角，“我这有个快到的号，前面就剩两桌。要不要？”
男生停下扇风的手，问道：“多少钱？”
黄流伸出一根手指：“一百。”
男生皱眉，还没说话，旁边的女生直接扯了扯男生的袖子小声道，“一百就一百，我站得腿都酸了。”
男生点点头，拿出手机准备扫码。
一只粗壮的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一把挡住了手机屏幕。
老马背着手，旁边跟着保安小赵。
“你干什么的？”老马厉声呵斥。
黄流退后一步，转头看清来人。老马胸口挂着天玺小区物业经理的牌子。
黄流翻了个白眼，收起手机，没好气道：“关你什么事。”
老马走近半步，盯着黄流的脸：“黄牛吧？”
黄流撇嘴。
“黄牛怎么了。”
黄流双手插兜，下巴微抬，“买卖自由。老板都没说话，你一个物业管什么闲事。”
男生在旁边也跟着说道，“对啊，我愿意买他的号，我们双方自愿。”
老马转头看了那男生一眼。
“小伙子。”
老马指着玻璃门内的早餐店，“在这里吃饭，有这里的规矩。”
老马重新看向黄流，“这里就归我们管！你看到门口那台取号机没？那是我们物业出钱买的！”
周围排队的食客纷纷转头看过来。
老马大手一挥说道，“正常来吃饭，我们双手欢迎。你一次性拿这么多号，在这倒买倒卖，严重扰乱秩序。”
黄流梗着脖子，争辩道，“排队各凭本事。我排到了，转让给别人，这叫市场需求！”
“去你的市场需求！”
张强从遮阳伞下走过来问道，“老马，这小子拿了几个号？”
小赵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黄流的胳膊。
“拿出来！”小赵喝道。
黄流挣脱不开，只能不情愿地把兜里的几张小票掏出来。
老马拿过小票，看了一眼号码。
“200到204。”
老马把小票直接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这五个号作废！小孙，听到没有！这几个号跳过！”
小孙在门口立正大喊：“收到！马经理！”
黄流急了，指着老马：“你凭什么扔我的号！我要找老板投诉你！”
店门被推开。
范理穿着围裙，靠在门框上。
“外面吵什么？”范理看了看老马，又看了看黄流。
黄流一看正主出来了，赶紧凑上前告状。
“老板，你评评理。我在你这正常排队拿号，这物业经理跑出来把我的号扔了。这还讲不讲理了？我刚还在里面吃了一份洋芋粑，我是你们的顾客！”
老马急忙道，“范老板，你别信他的，他是黄牛。一次拿了五个号，扰乱秩序。”
范理看着黄流迟疑片刻。
黄牛确实有点扰乱秩序，一次性拿几个号，对后面的客人是很不公平。
而且自己也会更忙。
唔，得严厉打击。
“老马，你安排吧。”说完，范理转身回了厨房。
老马得到范理的授权，腰板挺得更直了。
“听到没？范老板发话了，走吧。”老马指着外面的方向。
黄流知道今天这生意做不成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黄流拍了拍衣服，瞪了老马一眼：“哼。”
黄流转身朝着马路对面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那个准备买号的男生有些尴尬地收起手机，老老实实的等着自己号。
谢老板走到老马身边，递了根烟过去。
“老马，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谢老板压低声音道，“今天赶走一个，明天还能来三个。”
张强连连点头道，“对。黄牛这帮人见钱眼开，防不胜防。必须想个绝招。”
老马抽了口烟，眉头紧锁。
“有道理。待会我就让人在取号机系统里加个限制，再弄个人工复核。”
老马吐出烟圈，一咬牙，“实在不行，我搞个人脸识别进去。”
众人听得连连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