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王育民虽然脾气不好,但也不是傻子。宋书记一番苦心,我怎么会不明白。可是党和人民养育了我,我这一辈子,所坚持的就只有秉公办事这一条。宋书记,对不起。”
宋玉看着他。
忽然叹了口气。
“王书记,你走吧。我不拦你。”
他侧过身,目光越过王育民,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色里。
“但临行之前,我有一句话。”
王育民抬眼看着他。
“你只要自己的名声,却全然不顾别人。”
“你大义凛然,刚正不阿,两袖清风,这些都没错。”宋玉的语速很慢,“可是你想过没有,林市长还很年轻,高新区的政绩又是这般亮眼,原本大好的前程,却因为一个陈寒雪,得罪了省厅厅长。”
王育民张口想说什么。
宋玉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省厅厅长是什么人?虽然只是正厅,可是纵观全省,论实权,我敢说绝大多数的副部级官员也比不上。全省数万警力,公检法司,多少部门仰他鼻息。”
宋玉说到这里,突然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近的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你别忘了,是我们,将人家的亲生女儿送进了纪委,毁了人家的前程,我想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作为父亲的,都不可能咽下这口气。我承认你说得对,陈厅长或许是聪明人,或许不会与林市长正面交恶,可是私底下,身为一省之公安厅长,有的是手段,有的是办法给你报复你。你王育民反正快退休了,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了,无所谓。还留下了好名声。可是你想过我吗?想过林市长吗?”
宋玉叹了口气:“好了,我说完了,你去吧。”
王育民还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可是他的嘴唇分明在抖。
宋玉知道,那是原则和愧疚在撕扯。
刚才这番话,确实戳中了他最柔软的地方。
他太了解王育民这种人了。
这种人把“原则”两个字看得比命还重。
可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忽略一件事
原则之下,还有人。
王育民的软肋从来不在自己身上。
所以宋玉每一刀,都往他最在乎的地方捅。
你王育民不是爱惜名声吗?
那你就看着我宋玉和林岚,用我们的前程,去给你的名声陪葬。
果然。
王育民的眼神,一点一点地,从挣扎变成了痛苦,又从痛苦变成了颓然。
那种感觉,就像一根拉满了几十年的弓弦,“啪”地一声,断了。
他此时心里不停地回荡着一句话:你想过我吗?想过林市长吗?
是啊,我太自私了
良久。
王育民缓缓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已经退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走到角落。
他拿出手机,低头拨了一个号码,然后将手机贴在耳边,背对着所有人。
宋玉看到这一幕,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然后,他看向任郑东。
任郑东依旧在远处站得笔直,
他见宋玉看过来,飞快地冲宋玉竖了个大拇指。
刚才宋玉说的那一番话,前面因为宋玉刻意压着嗓子,他没有听清。
可是后面,宋玉越说越激动,越说声音越大,被他给听见了。
宋玉看见他冲着自己竖大拇指,不由苦笑一声。
过了一会儿,王育民挂了电话,从角落里走了回来。
他走到宋玉面前,站定。
宋玉抬起眼。
四目相对。
王育民的眼神躲闪着,似乎有些不敢与宋玉对视。
宋玉的嘴,太毒了。
像一把刀子一样,剜他的心。
“宋书记,就按你说的办吧,今天下班前,陈寒雪的留置,就能解除。”
宋玉点了点头,他看着王育民,不由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轻松,更多的却是苦涩。
宋玉在他胳膊上重重握了一下。
“老王,如果有一天,我们可以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一切都按规矩办事,一就是一,二就是二,那该多好。”
他说完,转身走了。
那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任郑东站在一旁,目送着宋玉的身影消失在大厅门口。
宋玉回了市政府。
一下午,林岚一直在开会,宋玉连她的面也没见上。
宋玉一直在办公室等她,可一直等到了下班,也没见林岚回来。
宋玉看了一眼时间,不准备再等了。
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微信:“林市长,我今晚出去吃饭。”
发完,他下楼,在市政府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坐到车上,他急忙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冯延宗给他发的位置。
然后对司机念道:“师傅,去铂悦湾。”
出租车司机听到铂悦湾这三个字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从后视镜里打量了宋玉一眼。
车子缓缓汇入傍晚的车流。
宋玉看着窗外不停倒退的街景,想着心事。
突然手机震动,宋玉拿起来一看。
是林岚发来的消息。
“记得早点回来,明天跟我去省城出差。”
宋玉回复两个字:“收到!”
出租车到达铂悦湾的时候,天刚擦黑。
宋玉扫码付钱后,刚下车,就是呆住了。
他虽然是江城长大的,可是这种地方,他真的是第一次来。
眼前的建筑,是一片高档别墅区,临着江,占了最好的一段位置。
大门前有喷泉,还有大理石雕像,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
宋玉走到门口,却发现门禁是人脸识别,他进不去。
他正准备掏出手机,给冯延宗打电话,却见从岗位里出来三个保安。
保安见他不是这里的业主,于是主动上前询问:“你找谁啊?”
宋玉正想说话,却陡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喇叭响。
宋玉回头一看,一辆兰博基尼suv正向这边缓缓驶来。
冯延宗从副驾驶探头出来,冲宋玉笑道:“宋玉,上车!”
三个保安认识这辆车,急忙跑回岗亭抬杆。
宋玉走上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冯延宗冲他“嘿嘿”一笑,指了指后排说:“看我带了什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