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在圣玛格丽特教会学校的学习生涯,就这样如流水般一天天淌过。
那些原本陌生而喧闹的日常渐渐变成了习惯——晨钟、课堂、自习、晚祷,四季轮转中走廊里的笑声从未断绝。
汉斯也学会了更完美的伪装。
他逐渐能够分辨出那些细微的、流动的、短暂的人际信号——一个人什么时候需要安慰,什么时候需要附和,什么时候不需要任何回应。
这些技能让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在孤儿院里被人排挤的异类。
他收获了许多同学的好感,也赢得了大部分老师的信任。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维持这一切的代价是什么。
糖果女巫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出现在他面前,有时是在放学后的空教室里,有时是在他回宿舍的必经之路的拐角。
她总是穿着不同的衣装混入人群,只在与他独处时才放下伪装,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观察他的状态。
她会若无其事地问一些看似琐碎的问题——最近觉得什么有趣吗?有没有什么让你开心的事?和同学们相处得怎么样?
汉斯渐渐明白了那些问题的真正含义。她不是在关心他的校园生活,她是在计量:他的情感还剩多少?糖果的余温还能支撑多久?那个空洞距离吞噬一切还差多远?
通常情况下他还能正常应答,语气自然,表情到位,甚至连他自己都分不清那些反应是真实的还是装出来的。
但总有那么些时候——某个无人的午夜,某个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灰白天花板的早晨。
他能感觉到胸腔里那团温暖的东西正在变薄、变脆,像一层即将破裂的冰面,而他站在冰面中央,听见下方传来熟悉的空洞与寂静。
那种寂静是可怕的。
它并不痛苦——痛苦本身也是一种情感。
它比痛苦更让人恐惧,因为它让你觉得自己正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正在融化成一团无声的、没有重量的虚无。
每一次当他重新触碰到那片虚无时,他就会去找玛尔塔。
跪在她面前,声音发颤,双手攥着她的袍角,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截浮木。
他会说:“……求你了……给我……”
而她总会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半透明的琥珀色糖果,放进他的手心。
“吃吧,吃完就好了。”
汉斯吞下它,感受那阵熟悉的洪流将他从深渊底部重新托起,温暖、色彩、跳动、心跳再次回归。
他重新活了过来,重新变得像一个“人”。
而每一次活过来,他都会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成为一个被糖果牵着走的、被愧疚定义的人。
他恨这种循环,但他更怕它中断。
在这段漫长的学习中,有一件事是他未曾预料到的——他和历史老师之间的纽带。
那位头发花白戴着圆框眼镜的先生,似乎从第一次课堂对话后就对他格外留意。
他会在下课后多留他几分钟,问他有没有听懂,有没有想进一步了解的内容。
有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b最新网址:b斯走了过去,在树影下站定。
“恭喜毕业,汉斯。”玛尔塔的声音带着笑意,“成年了哦,小伙子。”
“哦不对,准确来说你的年龄其实早就过了成年,只是按学校的标准今天才算。反正不管怎么说,你正式出师了。”
她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快而满意,“长高了不少嘛,穿上这身制服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怎么样,毕业的感觉如何?”
汉斯没有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那么——既然你已经毕业了,是时候该进行下一步了。”
“我这边正好有一份‘工作’要交给你。很简单,也算是个小小的测验,让我看看你这几年学得怎么样。”
糖果女巫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片,用指尖拈着递到他面前:“这是目标的姓名、住址和日常出入的时间点。”
汉斯接过来,展开。
纸片上只写了几行简短的字迹,他扫了一眼地址,觉得有些眼熟。
而当他看到姓名栏时,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堵住了,那个姓氏和他历史老师的姓氏一样。
他又看了一眼年龄和描述,目光最终落在那句“体弱,独居,无近邻”上,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能不能换一个?”
玛尔塔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样,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俏皮的上扬:“不行呢,小汉斯。这可是你的毕业考试呀,第一个目标怎能说换就换呢?”
“……你是故意挑的这个吗?”
玛尔塔眨了眨眼睛,似乎对他的追问感到有趣。
她微微歪了歪头,嘴角浮起一个模棱两可的笑意。
“你猜?”
汉斯感到某种温热而灼烫的东西从胸腔深处升起,像一块被烧红的铁片卡在肋骨之间。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了名为“愤怒”的情绪。
玛尔塔像是看穿了什么,轻轻“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兴趣:“呦呵,还学会龇牙了?有意思。看样子我应该过段时间再来,等你冷静下来再说。”
这段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汉斯的头上,让他迅速恢复了冷静,攥着纸条的手指也缓缓松开了。
是了,她根本不需要现在就说服他。
只需要等糖果的效力消退,等他重新变回那个空洞而饥饿的躯壳,空虚会再次吞噬掉他的愤怒和道德。
他会像从前一样跪在她面前,用发颤的声音恳求她给他新的糖果。然后不顾一切的完成她的要求。
他已经被糖果套牢了。从第一颗糖果入口的那一刻起,他就永远失去了拒绝的资格。
玛尔塔看着他那副沉寂下来的表情,语气里恢复了轻松的调侃:“看样子你在学校里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还真把自己当成三好学生了呢。不过没事,慢慢来,习惯就好。”
“美好的校园生活已经结束了,汉斯。该迎接属于大人的——残酷现实了。”
她说完便迈步走向街道尽头,身影很快被黄昏的光线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