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零三分,麻醉团队完成最后一次确认。
患者体温被维持在可接受范围,临时回路流量稳定,升压药没有继续增加。
陆晨站在手术台旁,等所有人报出准备结果。
“血管外科准备完成。”
“麻醉准备完成。”
“重症支持回路正常。”
“显微器械齐全。”
最后,陆晨看向记录护士。
“开始记录。”
手术正式开始。
切口沿着原有瘢痕进入,腹壁下方的组织比影像显示得更加坚硬。
炎症和出血形成的粘连层彼此交错,正常解剖间隙几乎消失。
谢振东负责牵开,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这里无法分层。”
“不要硬拉。”陆晨说。
他将指尖伸入深部,沿着粘连边缘轻轻探查。
肉眼看不清的组织变化,在触觉中却有清晰区别。
一处区域松软,另一处区域带着细微搏动,第三处则存在不规则的回弹。
【外科之心已激活】
【筋膜层解剖感知启动】
【张力分布感知启动】
陆晨没有停顿,示意助手调整牵开方向。
“向右两毫米。”
牵开器缓慢移动,原本绷紧的组织张力立即出现变化。
谢振东盯着术野。
“这里有暗红色积血。”
“吸引器小流量。”
积血被一点点清除,深部结构逐渐显露。
血肿边缘有一条极细的血管影,随着心搏出现轻微跳动。
它并没有大量喷血,却在每一次搏动后向周围渗出少量血液。
陆晨确认了判断。
“找到肠系膜上动脉分支。”
观摩室内,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到画面上。
这条分支藏在致密粘连深处,周围没有完整的血管鞘,稍微牵拉就可能发生撕裂。
弗兰茨身体向前倾了倾。
“这不是主干,修补价值有限。”
翻译将声音传入手术室。
陆晨没有抬头。
“它供应远端肠管,不能放弃。”
“直接结扎会更快。”
“患者后面还要接受门静脉重建,肠管灌注不能留下缺口。”
弗兰茨没有继续说话。
陆晨将血管两端逐步显露出来。
近端还保留一小段健康血管壁,远端则被撕裂成不规则斜面。
损伤长度不到一厘米,位置却紧贴胰腺残端和血肿边缘。
如果切除过多,剩余长度不够。
如果保留过多,修补后会形成狭窄。
陆晨用显微剪修整边缘,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多余。
“低温湿纱布。”
“准备小口径补片。”
“暂时不需要补片。”陆晨说。
谢振东愣了一下。
“直接缝?”
“先看残余血管壁。”
陆晨用镊尖触碰血管边缘,感受纤维组织的弹性。
外侧组织已经发脆,内侧却仍然保留着一圈可以承受缝线的健康边缘。
他调整进针角度,从最厚的区域开始固定。
第一针落下。
第二针顺着血管走向完成对合。
第三针没有立即收紧,陆晨先观察组织张力。
【张力分布感知】
【近端血管壁承载稳定】
【远端外侧存在撕裂风险】
系统反馈只在他眼前闪过。
陆晨改变收线力度,避免远端边缘被缝线切割。
全球直播画面中,观摩者只能看到一双手在狭窄深部稳定移动。
没有人知道,他每一次收线都在调整不同区域的力量。
六分钟过去,血管破口逐渐闭合。
陆晨没有急着松开临时阻断。
“低压灌注测试。”
麻醉和重症团队同时配合,局部压力缓慢提升。
没有明显渗血。
远端血管颜色逐渐恢复。
“继续观察十秒。”
十秒后,缝合线周围仍然干净。
陆晨让开视野,谢振东接过吸引器,确认周围没有新的积血。
“修补完成。”
从显露血管到完成测试,总共十一分钟。
观摩室里一片沉寂。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梅奥诊所的威廉姆斯教授。
他盯着屏幕上的计时器,低声说:“十一分钟。”
旁边的医生没有回答。
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单纯的速度问题。
真正难的是在不扩大损伤的前提下,从深部粘连中保住一条已经接近失效的分支。
弗兰茨的脸色依旧严肃,却没有再提出结扎建议。
陆晨转向下一处区域。
“开始处理胰腺残端。”
谢振东迅速调整器械。
胰腺残端位于门静脉毁损区域前方,表面覆盖着灰白色坏死组织,周围还粘连着胃后壁和横结肠系膜。
陆晨先确认肠系膜上动脉分支修补处没有再次渗血,然后才沿安全层次向胰腺推进。
阿尔布莱希特在观摩室看着实时画面,手掌不自觉地握紧。
他见过很多胰腺二次手术。
但在这种炎症和低灌注环境下,任何清创都可能牵连胰管和周围血管。
弗兰茨低声说:“现在才是真正危险的部分。”
阿尔布莱希特没有回应。
陆晨用指尖辨认残端组织的软硬变化。
坏死区域没有正常回弹,边缘则带有细微的弹性。
他没有按照影像上的范围一刀切除,而是先沿着活性边界分层。
“切除坏死组织,保留这条白色细管。”
谢振东看清后神情一变。
“胰管开口?”
“还活着。”
周围的医生同时屏住呼吸。
陆晨将坏死组织一点点去除,动作极慢,却没有任何停滞。
每切开一层,他都会重新确认组织颜色和张力。
十五分钟后,胰腺残端终于露出相对完整的断面。
胰管开口只有几毫米,周围的组织却已经变薄。
陆晨没有扩大开口,而是采用小口径引流管进行定位。
“准备胰肠吻合。”
弗兰茨在观摩室里再次皱眉。
“现在就吻合?”
翻译将他的声音传入。
陆晨只回答了一句。
“患者没有等待组织重新长好的时间。”
他将空肠袢送到合适位置,先确认没有牵拉,再完成胰管与肠壁的精细对合。
每一针都避开脆弱边缘,收线力度保持在最低范围。
一旁的压力监测逐渐稳定。
没有明显漏液。
没有新增出血。
当最后一针完成时,手术室里没有人说话。
陆晨轻轻冲洗术野,观察吻合口周围的组织反应。
“胰腺残端清创完成,吻合口暂时稳定。”
弗兰茨看着画面,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短短几个小时之前,他还认定这一步违反了最基本的禁忌。
而现在,胰管开口仍然保留,吻合口也没有出现渗漏。
陆晨却没有给任何人庆祝的时间。
他抬头看向监护仪。
门静脉区域的临时回流压力正在缓慢上升。
下一步,才是整台手术真正的核心。
“准备门静脉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