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线希望，不惜燃烧全部的本源，朝结界壁疯狂撞击。

东华抬手，浩瀚的神力灌入结界之中。

那原本震动的结界顿时稳固下来，任由渺落如何冲撞，都纹丝不动。

“东华，你怎可如此绝情。”

东华真是连多余的话都不想跟渺落说，时苒隔空摄住渺落，抬起了右手。

那一刻，整个妙义渊的规则都像是停滞了。

时苒的右掌之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大恐怖。

是寂灭，是毁灭。

是万物的终点，是一切存在的归零。

时苒的右掌翻转，轻描淡写地朝渺落按了下去。

渺落的身形在那道力量之下，化为虚无，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左手生，右手灭，这是她的道，也算是头一次验证。

哪怕一点点，但也足够强。

东华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他见过无数死亡。

有的壮烈，有的凄惨，有的宁静。

可没有任何一种，像眼前这般，连“存在”本身都被抹去。

仿佛这天地间，从未有过渺落这个人。

东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问：“你如今是什么境界？”

时苒收回手，理了理衣袖：“太乙金仙。”

太乙金仙。

东华重复了一遍这个完全陌生的词，又问：“太乙金仙，是何境界？”

时苒看了他一眼，想到他这方天地没有这些划分，便科普起来。

“凡人渡劫飞升后，便是地仙，之后依次是天仙、真仙、玄仙、金仙，再到太乙金仙。”

“金仙不朽，太乙金仙则更进一步，胸中五气朝元，可运用法则之力，你现在，便是金仙大圆满，差一步便能步入太乙金仙。”

东华闻言，心中那层隐隐约约的壁障突然像是被一道光穿透了。

他眉眼间闪过一丝明悟，便盘膝而坐。

时苒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哥们，你这就临门一脚要突破了？

偷师啊！这是偷师！

天道你是故意的吧。

时苒愤愤地放出红莲业火，开始焚烧结界中残余的浊息。

浩荡的天地灵潮像是被某种力量吸引，从四面八方朝妙义渊涌来。

梵音谷上空，灵力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连天空都变了颜色。

谷中的花花草草疯长，解忧泉的水位都涨了几分。

少绾在谷中感受到这动静，霍然起身：“这是东华的气息，他要突破了？”

墨渊也站了起来，望向妙义渊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惊异。

折颜倒吸一口凉气：“这声势，东华到底是被什么刺激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

妙义渊内，东华的突破已经开始了。

他本身就是临门一脚便能迈入太乙金仙的境界。

这些年的积累早已足够，缺的只是一个契机。

时苒点出的五气朝元便如钥匙，让他瞬间领悟了那最关键的一步。

妙义渊结界内的浊息已经被红莲业火烧得干干净净，时苒唉声叹气和天道讨价还价。

“天道，我这可是帮你解决了个心腹大患，我这番指点，拿东西换。”

天道没什么反应。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让你自己世界的生灵突破太乙金仙，这是借了我的道韵。”

“信不信我给你添堵，不让东华应劫了。”

过了片刻，两道光从虚空中坠落，落在时苒面前。

一缕太阳本源，一缕太阴本源。

就比头发丝粗那么一点点。

时苒：……

小气的天道，这怕不是拿绣花针挑出来的吧。

时苒骂骂咧咧地收了起来。

算了，蚊子腿也是肉。

太阴太阳本源这种东西，有价无市，留着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东华的突破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妙义渊内灵潮翻涌，气象万千。

等东华睁开眼，一股浩然的气息自他周身散发开来，似山岳般沉稳，又如天地般辽阔。

东华起身，朝时苒一揖。

“多谢冥帝点拨。”

时苒摆摆手，一脸不耐烦：“行了行了，突破就好，准备一下，该脱去天地共主的位格了。”

东华问：“就在这里？”

“浊息都被净化了，这里还有你当年封印渺落时留下的一半修为，还有比这更合适的地方吗？”

东华环顾四周，微微颔首。

时苒退后几步，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引天道之力，一道金色的符文朝东华打去。

那道金色符文没入东华身体，东华反倒有种对天地规则更加清晰的感知。

“开始吧，我替你护法。”

东华没有多言，再次盘膝坐下。

他神识沉入天地之间，感应着那条与生俱来贯穿了无数岁月的因果之线。

那线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将他的命数与四海八荒的气运牢牢绑缚在一起。

要斩断，便等于亲手割掉自己的一部分。

东华深吸一口气，开始剥离。

就在命格松动的瞬间，一道浩瀚的意志从天而降。

那天道意志没有具体的形态，却无处不在。整个妙义渊都被那股气息充满。

东华的气息剧烈浮动起来。

剧痛。

可紧随剧痛而来的，是天道回溯前的过往。

他看见了。

他是天地共主，三界臣服，万灵景仰，无人不称一声帝君。

他孑然一身，超然物外，以为这天地之间，没有什么能撼动他的道心。

直到遇见了白凤九。

那丫头不顾一切地闯进他的世界，莽撞，执拗，又有种傻乎乎的倔强。

她化作灵狐，变成小宫娥，在太晨宫里陪了他几百年。

他动心了。

阿兰若的死生沉浮，梵音谷的岁岁蹉跎，大婚那日的决裂与错过。

误会丛生，命运弄人，两个人相爱却总在彼此错过的路上。

最后，碧海苍灵之中，他一刀剖开自己的胸口，取出半颗心，为凤九做了一枚琉璃戒。

半颗心离体，天地共主的根基动摇，四海八荒的灵气逐步开始溃散，整个世界一点点走向混乱。

原来如此。

他是天地共主，命格神心与天地大道勾连。

他本以为那半颗心只是自己的，可那心维系着的，是整片天地的运转。

他欠了天地一场滔天因果。

欠万千生灵一世安稳，欠四海八荒万古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