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远征军,一处前沿阵线营地。
空地一侧,多了一块比营帐还高的坚冰。
酒红长足支在冰层深处,几条长膜保持着向前甩起的弧度。
透过冰面,连膜带边缘的倒钩都能看清。
一队圣职者从旁边经过,甲片碰响,目光不由得往这边转了转。
远处,传令声刚从营帐前落下,又被沿道路奔去的脚步接走。
“啪、啪。”
维克多右掌拍上冰面。
声音清脆,冰中的长足与膜带却没有半点反应。
“你也是真的虎,谁会和真龙比力气大呢?”
说完,他还沿着那两条前足看了一眼。
伸得倒是挺直。
【瞳术】视界中,那一丝血色仍停在原来的位置。
精神海内,小舟随着水浪轻晃,素衣听潮者依旧闭目盘坐。
星点与叶影之间,多了几片淡淡的雪花。
雪影沿着光纹转过,经过素袍衣侧,又随着下一轮流转回到身前。
【七窍玲珑心·宁恬·静水深流】
【大寒·水泽腹坚】一直在听潮者的主持下持续运转。
维克多掌下的坚冰仍然平整透亮,封在里面的魔躯没有松动,锁住的生命状态也始终未变。
这一大块冰摆在面前,他却不必时时分神催动战技,生怕漏过一瞬,就让恶魔断了最后那口气。
有人接手,确实省心。
军团长那边已经问了一圈。
最后打听下来,这边只有罗德里戈的曙星还没用掉。消息送过去,人也已经在往这处营地赶了。
维克多拂去掌心沾上的细霜,将注意力转回精神海。
趁着等人的工夫,正好看看另一份收获。
词条库展开,魂体伸手捞出一团金光。
“嫉妒”留下的那枚词条,还一直没顾上用。
【金色词条: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维克多托着光团,又把这个名字看了一遍。
初见时,他就有些摸不着头脑。
金光在掌间转了半圈。
维克多的视线从词条移向面板,越过几行熟悉的名称,忽然停住。
“哦……嗯……”
他反复又看了几遍,嘴角渐渐扬了起来。
“啪!”
魂体的右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竟然是这个意思!”
这一声,把旁边几道目光都引了过来。
黑发白衣的少年先从棋盘上抬起眼。
拾微童子转头更快,蓬乱的发梢晃了一下,手里还捏着的弹珠都忘了往下放。
绯衣书倌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方。
几人看向维克多,又看向他身前的金色光团。
小童最先凑到了左侧。
衣摆上的大兜一晃,里面的小物件接连碰响。
圆圆的大眼睛追着金团转动,他仰起脸,手指还捏着那颗玻璃珠。
执棋少年把棋盘挟在臂侧,往旁边一让,从小童头顶上方看过来,嘴角带着一点笑。
持灯少女也提着风灯靠近。
她没挤到前面,只将灯稍稍移向小童肩旁,暖光照亮了那只攥着弹珠的手,也照见小童兜袋上几道不同颜色的缝线。
书倌收稳羽毛笔,将手边几张信纸拢好,留在外侧。
先前入驻“水陆万商港”的琥珀酿师,此时也已回到精神海。
她把木勺搁在瓮沿,顺手理了一下围裙,来到书倌旁边。
维克多左右看了看。
还真都过来了。
只有两位没动。
铜齿机巧师正用拇指顶住一根细轴,另外两指拨正小铜件,目镜都没有抬起来。
构装体里传出一声轻响,他又摸向围腰上的工具袋。
小舟上,听潮者仍旧闭目。
雪花与叶片沿衣侧经过,丝毫没有被这边的热闹打乱。
维克多收回目光,左手托住金团,将它高高举起。
金光越过小童的头顶,映上后面几人的面庞。
“瞧好了啊各位,这是咱精神海的保留节目哈!”
执棋少年稍稍侧身,把小童另一边的视线也让了出来。
维克多笑着将光团移向面板。
【同壤·彼即是此】
那枚图标就在眼前。
“谜语怪就应该和谜语怪在一起啊!”
左掌按下。
金色光团没入图标,亮色沿着边缘铺开。
而最先发生变化的,却是维克多魂体表面的一点白。
原本贴伏的细丝缓缓立起,向外舒展。
一粒颜色稍深的种子,坠在透光的冠毛下方,像顶着一把小小的白伞。
它离开魂体,轻轻转过半圈,越过维克多尚未收回的指间,飘向面板。
小童的脑袋跟着一偏。
他衣袋边缘也有一粒白点升起。
冠毛从缝线旁舒开,又一粒从袋口飘出,擦着玻璃弹珠经过。
小童抬手想碰,指尖还没够到,种子便已转向了金光。
持灯少女低头。
旧斗篷的褶皱里,一缕白絮正被牵出来。
细丝越过磨浅的布边,从灯罩旁飘走,留下几道被暖光照亮的轮廓。
绯色袖口上,同样的白点接连升起。
书倌稍稍摊开手掌,看着一粒种子从袖缘离开。
旁边,酿师琥珀色的围裙上也散出白絮,经过挽起的袖口,一起汇向面板。
执棋少年的白衣与冠毛颜色相近。
直到那些细丝离开衣面,映进金光,才看清他肩侧也有一小股白流。
更远一点,机巧师围腰上的白絮正掠过工具柄。
听潮者银白发丝间,一粒蒲公英种子缓缓飘出,穿过衣侧流转的雪影,朝同一个方向离去。
七位心神身上,都有。
维克多的视线随之抬高。
莲叶边缘,成簇的白絮正离开湿润的青绿。
细细冠毛从叶脉旁抬起,越过莲花,在花瓣上方散成一片。
那片白还没飘近,远处的血红军旗也动了。
旗面展开,藏在折褶里的冠毛一缕缕浮起。
暗红底色衬着细白,每一缕离开时都看得清楚。
四时稻田上方,白色细流已经高低交错地升了起来。
有的刚越过稻叶,有的已经飘到更高处,随着面板传来的牵引,在半空转过方向。
一只小煤球滚了半圈,体表沾着的白絮随之松开。
它还没停稳,旁边几只身上的冠毛也已经飘走,越过田埂,接进了前方的白流。
涡旋内海的近处,仍能辨清一粒粒种子。
冠毛之间透着水面的光,下方细小的种子轻轻摆动,相互错开,沿着同一方向前行。
再远一些,便只能看见一道道浅白的流向。
水面起伏,白流从不同位置升起,越过浪头,逐渐向这边收拢。
维克多将目光投向更远处。
那里像是有一层薄雾,正从海面缓缓抬升。
原来还有这么多。
面板前,最早飘来的那粒种子已经没入金光。
随后是一缕,又一簇。
光从冠毛间透过,把每一根细丝照亮,白色细流在靠近面板时不断聚拢,接连消失在面板之中。
小童仰着头,手里的弹珠也不晃了。
风灯稳稳留在少女掌中,映着从众人之间穿过的飞絮。
近处的蒲公英仍在汇入。
更远的海面上,又有一片白色缓缓升起,顺着已经形成的流向,向面板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