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结束呼吸法升阶后，便回到了远征军营地。

没过多久，他便发现前线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几处靠近安全区的前沿营地。

费尔南多送来的斥候报告里，原本只够侦查小队补充物资和短暂休整的小营地，已经开始向四周扩建。

工程构装推倒简陋围栏，将刻有符文的支架打入地面。

折叠在运输车辆上的金属墙板逐层展开，新的仓库、哨塔与营房沿着道路两侧迅速铺开。

先前长期停在大后方的物资车辆也动了起来。

一条条新车辙从大本营向荒原延伸。

侦查旗越过原有警戒范围，不断向深渊前线靠近。

后续部队排成长队，从几座位面远征军的大本营中陆续开出。

这些动静，显然不是为了给原来的小营地换一圈围墙。

其他远征军的主力，开始向前线移动了。

晨曦远征军并不是第一支抵达泰拉尼斯的援军。

早在维克多等人进入这个位面以前，便已经有代表其他神祇的军队完成传送。

只是那些军队抵达以后，大多将主力留在安全区。

肯在前线保留一个给侦查部队用来补给的营地，就已经算是比较积极的了。

至于跟护国军共同进入恶魔控制区这样的议题，绝不会出现在他们的会议中。

这也不难理解。

诗歌与音乐之神、法律与审判之神以及雄辩之神，已经到了必须向众神殿求援的地步，足以证明本地三神的信仰根基与军队都遭受了重创。

在其他远征军眼中，护国军便是一艘几乎烂穿了的大船。

与其跟着护国军去填无底洞，还不如先在安全区站稳脚跟，派出斥候摸清局势。

等到情形明朗后，再入场。

虽然没人把这些话当面说出来，可各支军队的驻扎位置已经把态度摆得很明白了。

晨曦远征军与护国军并肩行动时，他们只在远处看着。

有些人的态度，甚至比嗤之以鼻也好不了多少。

谁也没想到，维克多他们进入泰拉尼斯不过几日，便与护国军联手突袭恶魔先锋军本部，重创了那头名为“暴怒”的瓦基亚毁军魔。

紧随其后的一夜反攻，更是一口气向前推进将近两百公里，将整个维萨尔平原从深渊恶魔手里夺了回来。

这不再是一场只能写进战报边角的小胜。

平原、道路、河流、渡口、沿岸补给点，全都是能够在地图上直接圈出来的战果。

更重要的是，“暴怒”重伤以后，盘踞在附近的恶魔先锋军已经失去绝对统一的指挥。

原本看起来牢不可破的深渊前线，第一次露出了足以让成建制军团通过的缺口。

其他远征军这才发现，护国军这条破船虽然漏水，居然还真能往前开。

更没想到护国军和晨曦远征军的这次合作，竟然拿了这样一个“大结果”。

要是继续站在安全区里看热闹，等到深渊战争结束，众神殿开始按照战功划分信仰区域时，他们恐怕连一张靠前的椅子都分不到。

于是，几座安静许久的营地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工程锤声从荒原各处响起。

侦查旗向前延伸。

一道道军阵越过安全区边缘，开始寻找适合自己的进攻方向。

远征军的最终目标，都是把深渊恶魔赶回锉鸣裂隙。

可在这个共同目标之下，各支军队之间同样存在竞争。

一位神祇投入了多少军队。

这些军队收复了多少土地。

斩杀了多少恶魔。

守住了哪些城市、道路与资源点。

所有战果，最终都会变成那位神祇在泰拉尼斯传播信仰、建立教会与划分信仰区域的依据。

这也意味着，每支远征军都必须建立自己的指挥体系与补给线。

没人愿意将自家军队长期交到另一位神祇的信徒手里。

晨曦远征军的军议营帐中，维萨尔平原的地图铺满了长桌。

河流被蓝色线条逐段标出，仿佛一张已经重新恢复流动的血管网。

护国军的旗标沿着主要河道向外分布。

晨曦远征军的金白日轮也占据了数座渡口、航道节点与沿岸高地。

两支军队的补给路线借助水系连成一体，重型构装、魔晶炮弹和粮食补给可以沿河迅速送往前线。

地图外围，其他远征军的路线却在维萨尔平原边缘停了下来。

水系本身并不会认旗帜。

但清理航道、镇守渡口、净化污染、修复码头和维持沿岸补给点的人，全是护国军与晨曦远征军。

在没有达成新的利益交换以前，其他远征军无权调动这套后勤体系。

他们只能绕开维萨尔平原，各自在荒地中开辟道路。

补给线每向前延伸一段，便要重新清理污染、加固道路、修建营地，再分出部队驻守沿途节点。

地图上，不过是多绕出去几条线。

落到现实里，却意味着更多的车辆、构装、护卫与物资损耗。

泰奥多里克站在地图前，手指沿着晨曦远征军与护国军共同推进的路线向前移动，最后停在维萨尔平原外。

“总帅阁下，我们不能再沿着护国军的进攻轴线继续深入。”

维克多看着地图，没有立刻回答。

护国军是本地三神麾下最重要的军事力量。

三神虽然发起了求援，却没有完全失去参与这场战争的资格。

只要护国军能够继续收复失地、斩杀恶魔，战后的信仰区域自然也有他们的一份。

晨曦远征军继续与护国军绑定推进，固然可以降低一部分风险，却也会让双方的战功始终纠缠在一起。

晨曦女神计划投入了二十万圣职者。

总不能最后一路帮着本地三神把战果抬上去。

救援归救援。

账还是要各算各的。

“维萨尔平原的水系继续用。”

维克多的手指落在几处已经被晨曦远征军控制的渡口上。

“之前谈好的情报互通和必要互援也保留。”

他的手指越过平原边缘，在地图上一片尚未被任何援军选中的区域轻轻一点。

“主力从这里另开一条路。”

泰奥多里克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见。”

营帐内的几名战团长随即围到地图旁。

斥候部队的推进方向、前沿营地的位置、工程部队需要优先打通的道路，被一项项标注出来。

原本并列向前的两条行军路线，就此在维萨尔平原外分开。

这不是与护国军翻脸。

双方依旧共同使用水系，也仍是对抗深渊的盟军。

只是从下一阶段开始，晨曦远征军将拥有一条完全属于自己的进攻轴线。

地图上的新箭头还在不断向前延伸。

维克多却已经骑着泰罗斯，越过了远征军的警戒范围。

金白旌旗渐渐落到身后。

炮台调整角度时的金属转动声越来越轻，工程部队敲击构件的声音也被风吹散。

泰罗斯继续向前。

宽大龙翼掠过污染荒野，在黑褐色土地上投下一片快速移动的阴影。

再往前，便是深渊恶魔控制的区域。

维克多这次没有带任何随行部队。

上一次，“暴怒”放弃数千道灵魂，实力从七阶跌回六阶。

他明明有机会追上去，却因为身后还有大量伤员与护国军，不得不跟随整支突袭队伍撤离。

那个选择并没有错。

可眼睁睁看着一头重伤掉档的boss跑掉，依旧让他后悔了好几天。

现在只有他和泰罗斯。

打得过就打。

打不过，转身便走。

真到了走不掉的时候，他手里也不缺脱身的底牌。

没了军阵、伤员和后勤队伍拖在身后，维克多反而找回了几分当初独自在荒野中游荡的感觉。

泰罗斯沿着一片山地继续向前。

空气里的深渊气息越来越重，荒地上也开始出现恶魔活动留下的爪痕与焦黑足迹。

维克多正准备让泰罗斯降低高度，寻找附近可能存在的魔群。

一阵震动忽然沿着远处山体传了过来。

最初只是几粒碎石从山脊上滚落。

紧接着，前方森林里响起大片树木折断的声音。

“咔嚓……”

“轰！”

粗壮树干成片倒下，枝叶在林间互相撕扯，惊起一群早已被深渊污染得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飞鸟。

又过了半息，恶魔的嘶吼才穿过森林。

嘶吼声中，还夹杂着兵刃碰撞与能量爆开的闷响。

有人正在那片森林里与深渊恶魔交战。

维克多还没有在精神链接中开口，泰那颗龙首已经偏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双翼随之调整角度。

泰罗斯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径直朝着森林飞去。

一年多的朝夕相处，早已让双方不再需要每件事都说出口。

金白旌旗、炮声与工程锤击彻底消失在身后。

污染荒野上，只剩龙翼压过长空的振响。

而前方森林中的交战声，正在迅速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