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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4章 “千魂”暴怒
“暴怒”一只前足深陷泥土。

它庞大的上身仍向左侧倾斜,另一只前足刚刚踩回地面,两柄巨斧也没能收回身前。

风压贴着地面炸开,翼骨与肩胛接连绷紧,试图将已经偏出中线的上身强行拉回来。

黑紫雷光还在焦黑鳞甲间游走。

胸腹交界处,被水元素箭撞出的凹痕也没有恢复。

“暴怒”四足齐齐发力,脚下泥土随之向外隆起。

四处阵脚的厮杀没有停下。

盾牌与长爪还在碰撞,几根只剩五分之一高度的光柱仍不断向上飘散光屑。

结界外的魔群则挤满整片荒野。

它们没有再次撞击界壁,只是伏低身体,等待着【不落圣垒】消失。

就在“暴怒”即将稳住身体的时候,侧方那道白芒忽然分开。

阿尔伯特带领四名骑士斜切出去,避开【千魂沸腾】的第一轮冲击以后,五骑原本已经重新咬合的斗气锋线中,单独分出了一道白光。

另外四骑沿着预定路线继续撤离。

阿尔伯特却压低身体,座下披甲独角兽踏出一道短弧,迎着尚未散尽的魂火余波折返回来。

那个只会存在一两息的空档出现前,阿尔伯特便已经从骑阵中脱离。

骑枪在他右手中一晃,收入储物空间。

一支金属卷轴筒落入掌中。

拇指弹开卡扣。

卷轴迎风展开。

四个动作被压进披甲独角兽的一次起落里。

阿尔伯特从头到尾没有低头,目光始终锁在“暴怒”胸口。

那张卷轴,就是在护国军本部的石室中,阿尔伯特曾将它横放在维萨尔平原的暗红标记上的那个针对“暴怒”的特攻法术。

卷轴才刚刚展开,表面的法术纹路便开始运转。

外层符文如一圈互相咬合的齿轮,贴着卷轴边缘缓慢转动。

中层的锁环纹路却朝着相反方向滑行。

两层符文每一次交错,重叠位置都会短暂露出一个纯白缺口。

数道金白辉光从卷轴上射出,越过两柄尚未归位的巨斧,落在“暴怒”身上。

焦黑鳞甲没有燃烧。

鳞片缝隙中的幽绿魂火也没有被圣光压灭。

那些辉光径直穿过了毁军魔的躯体。

“暴怒”胸腔中,密密麻麻的灵魂仍被浸在幽绿色魂火里。

有些勉强保留着生前轮廓,有些只剩下一张扭曲面孔。

更多灵魂早已被拉成残缺光影,随着魂火流向挤在一起。

每一道灵魂上,都缠着数根深绿色锁链。

锁链穿过手脚,扣住脖颈,又从躯干中心向外延伸,最终汇入“暴怒”胸腔深处的一团墨绿火核。

金白辉光没有试图净化魂火。

所有光线都落在了锁链与灵魂相接的位置上。

“铮……”

轻微震颤从“暴怒”体内传出,像有无数根铁索沉在深水之下,又被同一只手猛地拉直。

“暴怒”刚刚稳住的身体再次一顿。

喉部的魂火迅速涌动。

它好像意识到那张卷轴要做什么,张开的恶魔翼猛然向前合拢,左手巨斧也开始转向阿尔伯特。

阿尔伯特没有给它留下这个时间。

“嘶拉!”

卷轴从正中裂开。

外层符文转速陡增,中层锁环也沿相反方向加速。

一闪而逝的缺口在这一刻全部连通。

一道近乎纯白的光芒跨过战场,打进“暴怒”胸口。

【八环净化法术·大解放术】

九环【自由术】的下位平替。

也是不少法师口中的“小自由术”。

它没有击碎“暴怒”胸前的鳞甲。

纯白光芒沿着先前完成锁定的路径散开,分别落向那些被幽绿魂火囚困的灵魂。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距离灵魂最近的一节锁链。

深绿色表面蒙上一层白霜。

那层白色没有向外扩散,而是沿着锁链上的细密纹路向内部渗透。

一缕缕深绿色泽被从纹路中挤了出来。

整条锁链随之褪色。

由深绿变成浅绿。

又从浅绿化作灰白。

当最后一点颜色退去,整节锁链已经变成了没有杂色的纯白。

“咔。”

第一条锁链断了。

声音很轻。

被束缚在其中的灵魂却猛地抬起头,一声短促吸气从【千魂沸腾】留下的统一长音中漏了出来。

第二条锁链跟着出现裂纹。

第三、第四条也开始褪色。

无数条白色流光沿着锁链向“暴怒”胸腔深处蔓延。

所过之处,幽暗绿光被一层层挤出,连接灵魂的锁环接连化作纯白。

“咔嚓!”

又一条锁链崩断。

这一次传出的是哭声。

声音才刚刚出现,更多脆响便从毁军魔体内爆开。

“咔!咔!咔!”

数百条锁链接连断裂。

最初还能分辨前后,转眼便连成一片。

崩开的纯白碎片没有落下,在法术光芒中燃起无声火焰,连同锁链上残留的深绿纹路一并烧成光屑。

“暴怒”胸腔中的统一长音也被撕开。

苍老喘息从裂口中挤了出来。

紧接着是孩童尖叫、野兽嘶鸣,以及数种维克多从未听过的语言。

哭喊、咒骂、哀求。

那些声音不再服从同一个节拍。

墨绿火核剧烈收缩,一条条魂火向外伸出,想要重新缠住脱离控制的灵魂。

纯白光芒却还没有散去。

魂火才刚刚靠近,残余锁链便从接触位置继续褪色。

那股控制力量甚至来不及重新闭合,便被【大解放术】沿着连接痕迹追了回去。

更多锁链开始燃烧。

越来越多的灵魂恢复了自己的声音。

“暴怒”张开嘴。

从喉咙里冲出来的,却不再是一道由它支配的怒吼。

数百道声音争抢着同一个出口。

有的在诅咒毁军魔。

有的只会反复呼喊一个早已无人知晓的名字。

还有一些灵魂已经忘了言语,疯狂撞击着周围魂火,想从鳞甲、伤口与口鼻间冲出去。

幽绿色火焰第一次失去了统一流向。

一部分向喉部倒卷。

一部分撞向此前被骑枪与法术撕开的伤口。

更多魂火在胸腔中彼此冲撞,把那团负责控制魂魄的墨绿火核挤得忽明忽暗。

一道哭喊涌向左肩。

那里的鳞甲便从内部鼓起。

另一片咒骂撞入翼根。

刚刚还在全力扇动的恶魔翼当场乱了一拍,翼尖砸向地面,掀起大片泥土。

“暴怒”试图抬起巨斧。

右臂鳞缝中的魂火却突然倒流,整条手臂随之抽动。

斧刃才离开地面,又重重砸了回去。

“吼……”

它终于挤出了一声属于自己的怒吼。

声音却只维持了半息,便被胸腔中上千道哭喊冲得支离破碎。

失去锁链的灵魂没有整齐离开。

也没有在法术照耀下安静消散。

它们被囚禁了太久。

此刻只本能地争抢每一条能够逃离的缝隙,撕扯每一缕仍想把它们拖回去的魂火。

每多出一层杂音,“暴怒”体内的幽绿光芒便错乱闪烁一次。

每有一群灵魂涌向出口,某一片鳞甲便从内部隆起。

那具庞大身躯没有立刻倒下。

可在维克多的【瞳术】视界里,它已经变成了一座同时爆发了上千场暴动的监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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