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昭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块青色阵盘,按在核心地脉上。
阵纹沿着地面延伸,很快接通五排工位。
缓冲矩阵。
这套法子,她在万法学宫和药王谷早已反复试过。
不同弟子的灵力先经过阵盘调和,再按规定的强度送入丹炉。
灵力不足便提示补充,超出范围便截住,不让丹炉跟着忽强忽弱。
杂役当然不会因此变成丹师。
但最难的灵力衔接交给阵盘,剩下的工序拆开,他们只需做准自己那一步。
姜昭昭起身,看向五十名杂役。
“最后一条规矩。”
“今天按件计酬。”
“每出一颗极品回气丹,整条线共同记一个贡献点。”
“十个贡献点,换一枚下品灵石。收工后按在岗名册分。”
“上不封顶,当场兑现。”
原本低着头的杂役们,齐齐看向她。
他们忙上一个月,也只能领到三枚下品灵石。
如今洗药、切药、看刻度,只要把交给自己的活干好,就能多挣一份?
前排一名杂役看了看模具,又往袖子上擦了擦手。
旁边的人已经搬正凳子,把挡路的空药筐挪开。
那群内门弟子仍抱着胳膊,等着看笑话。
五十名杂役却全盯住了自己的工位。
“干!”
不知谁先应了一声。
众人连忙各自落座。
第一株黄龙草放进清洗池。
姜昭昭抬手。
“开始。”
最初的一炷香,试验区仍有些乱。
有人洗完药忘了往下递,有人没把药根推到底,卡尺便卡不住。
姜昭昭沿着工位走了一遍。
递慢了,就调整药筐的位置。
切错了,就让人按着模具重新做。
不必背整张丹方,也不用同时盯着几尊丹炉。
每个人只管眼前这一步。
到了两炷香后,试验线渐渐顺了。
切好的药材一份份落进托盘。
预炼区青灯亮起,杂役停下仙力,将药汁装瓶,沿滑轨送往下一排。
控火的人盯着刻度尺,耳边数着水漏滴声,按时推拉地火闸。
十尊丹炉陆续响起嗡鸣。
原本抱臂看戏的内门弟子,慢慢放下了胳膊。
孙丹青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三号炉旁。
炉内药气绕着药液运转,迟迟不散。
“药气成环了?”
他俯身查看阵盘,又看向凝丹工位。
那个杂役正等着阵纹亮起,紧张得连坐姿都没敢换。
没有丹师临场调和药性。
可药液确实在聚合。
孙丹青站在炉前,再没提过终止试验。
一个时辰后。
“开炉!”
第五排的杂役按下开炉闸。
十尊炉盖接连升起。
丹香从炉口散开,很快压过了先前的焦糊味。
翠绿色的回气丹顺着出丹槽滚进玉盘,接药声响成一片。
孙丹青快步上前,取出几颗丹药,逐一探查。
丹纹完整。
药性相融。
连最容易残留的杂质都没找到。
他换了一盘,再验。
还是一样。
“极品。”
孙丹青放下丹药,转身查看其余丹炉。
“这一批……全是极品!”
执事很快报出数量。
“一炉一百二十颗,十炉共一千二百颗!”
孙丹青拿过投料记录,对照剩余药渣,又算了一遍。
“药材利用率九成八。”
“已经成丹的,一颗废丹都没有。”
一个时辰,一千二百颗极品回气丹。
丹道堂内门过去炼制同类战备丹药,几天加起来,还没这么多。
广场上没人说话。
先前讥笑杂役不会用地火的大弟子,盯着面前的玉盘,半天没挪开视线。
他们十炉废了八炉。
这群刚从杂役院叫来的人,却把十炉丹药整整齐齐送了出来。
孙丹青拿着记录,重新走到缓冲阵盘前。
这回,他看得比先前仔细得多。
姜昭昭拍了拍手。
“杂役记功。”
“灵石当场兑现。”
一名杂役愣愣地问:“殿下,这一千二百颗……都算?”
“都算。”
“一千二百贡献点,换一百二十枚下品灵石。”
“按名册分,谁也不能扣。”
人群里有人赶紧低头,拿袖子擦脸。
有人想跪下,被姜昭昭抬手止住。
“站着。”
“你们干活挣的钱,领着就是。”
她转过身,看向那名内门大弟子。
“刚才谁说,离了你们,丹就炼不成?”
大弟子低下头。
身旁几人也没了动静。
姜昭昭指了指他们先前站过的工位。
“要找灵感,要养神魂,可以。”
“岗位先让出来,别耽误别人干活。”
她看向孙丹青。
“从明日起,按这条线的流程铺开。新线照样留档,三日验收照常。”
“今日故意拖延、切坏药材、放任丹炉烧焦的,全部去后山洗药。”
“什么时候能按卡尺切准,什么时候再申请上岗。”
几名内门弟子当场跪下。
“殿下,我们知错了!”
“求殿下再给一次机会!”
去了后山,现有的岗位、配给和内门脸面,都得让出去。
他们这才急了。
姜昭昭没有停步。
“机会给过了。”
“走,去器堂。”
……
半日后。
器堂的火山口锻造广场上,一千面精钢重盾分排码好。
粗炼、定型、捶打、淬火、铭纹……
整套工序拆成八道。
低阶外门弟子负责基础加工,老匠人不再从头守到尾,只盯住最关键的收尾与仙力封印。
公输烈站在盾架前,先查了几面盾的厚薄,又翻过来查看背面的符纹。
最后,他拔出腰间佩刀。
一刀劈下。
当!
火星溅开。
重盾上留了一道白痕,盾身没裂,符纹也仍在运转。
公输烈换了个位置,又试了一刀。
随后将盾放平,沿着受击处细查。
周围的老匠人都等着他说话。
他没出声,拿起下一面,又验了一遍。
足足半炷香后,公输烈才放下佩刀。
“比旧制重盾硬了一成半。”
“没气泡,没暗伤,符纹也接得稳。”
他看向那八排工位。
先前被他骂成“上来一人敲一锤”的外门弟子,正在清理锻台,没人敢插话。
公输烈转身,朝姜昭昭抱拳。
“老子服了。”
他弯下腰,郑重行了一礼。
“器堂上下,全凭殿下差遣!”
姜昭昭看了眼旁边摊开的用料册。
“那就把每批用料、损耗和验器结果记全。”
“别只记今天这一批。”
公输烈一把拿过册子。
“记!”
“以后谁嫌麻烦,让他来找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