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牧之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殿下？”
“去年总收入多少。”
姜昭昭抬起一根手指。
“总支出多少。”
第二根手指落下。
“各部占比，结余多少，现有仙晶、矿料和灵药库存多少。”
她看向赵牧之。
“从去年年账开始，全部报清楚。”
赵牧之张了张嘴。
“这个……”
姜昭昭的手指轻敲扶手。
“现在说。”
赵牧之手里的赤金神珠停了半拍。
他没想到，这位刚醒过来的神女，问得会这么细。
殿中其他人也停下争吵，齐齐看向赵牧之。
杨烈抱着胳膊，嘴角向下一撇。
赵牧之沉吟片刻，开始报数。
他说得不慢，可每报出一个数字，都会停顿片刻。
矿脉收入、商道税入、各部开销、前线拨款、阵法维护……
姜昭昭安静听着，在识海里列出一张张账目。
越听，越不对劲。
【矿脉收入和实际产出对不上。】
【按沈破军之前说的，太虚天域为了积攒化龙池，耗费了十万年时间。家底再怎么消耗，也不该穷到连北疆军饷都发不起。】
【要么矿脉真的衰退了，要么有钱没走明账。】
【先让他说完，账本以后慢慢查。】
赵牧之报完最后一个数字，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温和笑容。
“不过……”
他双手一拢，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日子再紧，规矩不能破，威严也不能丢。”
他托起那枚赤金镶边的玉简，躬身向王座呈上。
“神女殿下历劫万载归来，是太虚天域的大喜事。如今行宫年久失修，阵纹残破，实在不能委屈殿下。”
赵牧之语气恳切。
“老朽已经特批专款，从内库拨出一千万极品仙晶，另调三千名阵法神匠，重修九天神女行宫。”
“扩建寝殿十二座，铺设温神暖玉，重立三十六重周天护体大阵。”
“如此，既能彰显殿下威仪，也能震慑外域宵小。”
他说着，又将玉简往前送了送。
“这是请款书，已经盖了各堂印信，只等殿下批复。”
殿内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姜昭昭。
杨烈的脸已经沉了下去。
一千万极品仙晶。
北疆百万大军三个月的欠饷还没补齐，前线将士吃着药效打折的丹药，手里的兵器也迟迟换不了。
结果内阁拿出一千万仙晶，给刚醒来的神女盖宫殿。
还是十二座寝殿。
杨烈胸口起伏了几下，终究没有开口。
他在等姜昭昭的答案。
公输烈也没再吵。
他的大手按在桌面上，桌角已经裂开一道缝。
矿料扩产的批文压了三年，器堂的锻炉冷了大半。
钱却在这里。
孙丹青抿了抿嘴。
丹道堂的药材已经断了半年，他实在没脸替这笔预算说话。
顾天枢低下头，手指在桌下轻敲三下。
阵法堂的极品灵石储备，只够撑半年。
周鹤轩依旧坐得稳，握着木杖，静静等着姜昭昭表态。
秦九幽站在王座一侧，手里的青蛇木杖微微前倾。
沈破军按着刀柄，手指一寸寸收紧。
云浅羽用扇柄轻敲手心。
秦渊没有任何动作。
只有赵牧之还保持着那副笑容，双手托着玉简，等着王座上的人决定。
姜昭昭看了那枚玉简三息。
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停住。
【一千万极品仙晶。】
【前线缺饷、缺药、缺兵器，内阁却拿钱给我盖房子。】
【我如果接了，从今天开始就是他们供在殿里的吉祥物。】
【我如果直接拒绝，这笔钱多半会被赵牧之收回去，该卡的地方继续卡。】
【所以问题不在收不收。】
【问题在于，这笔钱到底该怎么花。】
姜昭昭看着赵牧之那张笑脸，想起前世见过的行政采购。
公司经营不下去，裁员裁得一片狼藉，行政部却突然申请一笔巨款，给高层装修办公室。
领导签字，员工骂。
领导不签，预算原路回收。
怎么选都是坑。
除非把钱的去向，当着所有人的面钉死。
“赵牧之。”
姜昭昭伸出手。
“拿上来。”
赵牧之眼中掠过一丝得意，双手捧着玉简走上台阶。
姜昭昭接过玉简，翻了两页，又重新合上。
她没有打开批复，而是将玉简轻轻扣在王座扶手上。
玉简与扶手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赵牧之退回台阶下，两手拢进袖中，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
在他看来，这位刚醒来的神女无论批不批，都必须在这件事上表态。
姜昭昭的手指压着玉简，没有翻开。
“赵牧之。”
“老朽在。”
“你刚才说，财政入不敷出。”
“正是。”
“矿脉逐年衰退，商道不稳，各部开销还在增加。”
“殿下英明。”
“那这一千万极品仙晶，从哪里来的？”
赵牧之拨动神珠的动作快了一点。
“回殿下，这是内阁从各部结余中统筹归集的专项款。”
“各部都有结余？”
杨烈当场嗤笑。
“我北疆欠饷三个月，哪来的结余？”
公输烈也冷声道：
“器堂锻炉冷了一半，矿料申请压了三年。我倒想知道，我哪来的结余？”
孙丹青没有说话，可脸上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牧之的笑容淡了些。
“各位误会了。所谓统筹，是从历年未使用的预备金中调拨，并没有克扣各部。”
“预备金原本是做什么的？”
姜昭昭问。
赵牧之嘴唇动了动。
“应急。”
“应急款拿来盖房子。”
姜昭昭看着他。
“赵大人挺会做账。”
赵牧之脸色微沉。
姜昭昭靠在椅背上，指尖搭着扶手。
“北疆一百二十万守军，欠饷三个月，你拿不出一枚仙晶。”
“丹道堂要开辟药田，批文压了三年，你说库房没钱。”
“本座刚醒不到两个时辰，脚还没在太虚殿站稳，你转头就能从内库拿出一千万极品仙晶给我盖房子。”
她看着赵牧之。
“赵牧之，你那座内库，是只认神女的行宫，不认戍边的将士？”
赵牧之额头渗出汗。
“殿下言重了。”
“这笔款项走的是祭祀与礼制用度，和军饷并非同一笔账目……”
“神女乃天域至尊，行宫代表太虚颜面。若殿下居所简陋，岂不是有损天域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