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这位就是王贵。
万永军亲自带着王贵来到秦风办公室。
他也想看看，秦风到底是不是说一套做一套。
万永军不是说对秦风有什么不满，他是怕秦风走了别人的老路。
一时的心软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麻烦。
秦风是一位有魄力、有本事的领导，万永军不希望他走上错误的道路。
王贵站在秦风的办公桌前面，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抹了发胶，梳得整整齐齐的。
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讨好，几分紧张，两只手垂在身前，手指头不自觉地搓着裤缝。
“你就是王贵，自称我舅舅？”秦风抬起头，一双不带感情的眼睛看向面前的人。
王贵心里一颤，有点不敢看秦风的眼睛。
“秦，秦书记好。我和瑶瑶家有点渊源，从辈分上算，我是瑶瑶的舅舅。
我不是占您便宜。
主要是我来平阳市投资，希望市里面能给点优惠政策。
我保证，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王贵就差赌咒发誓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都比刚才高了一些，手在胸前比划了两下。
“呵呵，没有其他意思？”
秦风靠在椅子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腹部，“你知不知道我秦风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什么？
你这一个不知道真假的人，拿着不知道绕了多远的辈分，来我这装大尾巴狼。”
王贵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告诉你，别说你是瑶瑶的表舅啥的。
哪怕我亲舅舅、亲叔叔，你看他们能不能在我执政的地方获得额外的优待。”
秦风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你可以去打听打听。当初我亲叔叔是怎么借着我的名头去空手套白狼的。
最后结果是什么？
是我亲手把他送到牢里去了。”
秦风说这话时没有那种瞪眼睛、拍桌子，就是很平静地叙述着这件事。
但就这个平静的语气，却让王贵两腿发抖。
他不是不相信秦风的话。
而是他相信。
他能感受到秦风语气里面的冷漠。
他也相信秦风真的会把自己给送到牢里。
不过还好，自己还没做出什么违法的事情。
要不然，自己现在肯定在去往牢里的路上。
“永军同志。”秦风转过头看向万永军。
“书记。”
“就按照咱们开会的要求来，以后再遇到这种打着我的名字来要好处的，一律严查。”
“是。”万永军应了一声。
万永军放心了。
秦书记还是那个秦书记，没变。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王贵，嘴角撇了撇。
什么玩意，也配碰瓷秦书记。
自己真是白担心了。
“王贵。”秦风又把目光转回来。
“秦书记。”王贵的嗓子有点干。
“你说你来投资，想给点优惠政策。那我问你，你打算投多少钱？”
王贵舔了舔嘴唇。
“这个……前期大概几百万，后面看情况再追加……”
“几百万。”
秦风把这话重复了一遍，“你那个物流园的方案，我看了。
地要两百亩，前期投资报的是三百万。
两百万一亩地的价格，三百万的投资，你跟我说你要搞物流园？
你那三百万够干什么的？
够买几辆货车还是够修几间仓库？”
王贵的额头上冒汗了。
“秦书记，这个前期投资只是启动资金，后面……”
“后面什么？
后面等政府把地便宜给你了，你拿地去银行抵押贷款？
贷出来的钱再投进来？
空手套白狼，套完了再套。
你这套把戏，我十年前就见识过了。”
秦风把面前那份方案材料拿起来，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份东西，你拿回去。平阳的地，不是给你这么用的。”
王贵的手垂下来了，脸上的表情又窘又急。
“秦书记，我……”
“你什么都别说了。
永军同志，这个人你们按程序处理。
他还没有构成诈骗事实，但是打着我的旗号来要政策，这个行为本身就不对。
让他写一份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打着我的名义在任何地方招摇撞骗。
然后让他走。”
“好的书记。”万永军应道。
“王贵，你听好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你要是再敢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不管是在平阳还是在别的地方，你看我收不收拾你。”秦风的声音沉了下来。
王贵差点没站稳，两腿一软，还是旁边的万永军扶了一下才没有倒下。
“知道了，知道了。秦书记，我保证，我保证不会再犯了。”
“出去吧。”
万永军带着王贵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秦风把那份方案材料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靠在椅子上，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走廊里，万永军走在前面，王贵跟在后面，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侧。
经过招商局办公室的时候，万永军停了一下，推开门看了一眼。
周德望正坐在里面写检查，头也不抬。
“周德望，写完了没有？”
“快了，快了。”周德望赶紧站起来。
“写完了交给办公室。停职期间好好反省。
再让我发现你替谁‘给面子’，你这个副局长就别干了。”
“是是是。”周德望连连点头。
万永军把门带上，继续往前走。
王贵跟在后面，一直跟到市委大院门口。
万永军站定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王贵，今天秦书记的话你听清楚了。
回去之后好好想想。
想明白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想不明白，换个地方接着骗。
不过我告诉你，不管你去哪，只要再打着秦书记的旗号，电话打到平阳来，我们这边都有记录。到时候就不是写保证书这么简单了。”
“明白，明白。”王贵弯着腰，连连点头。
“走吧。”
王贵转身快步走了，皮鞋踩在地上嗒嗒响。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万永军还站在那看着他。
王贵缩了缩脖子，加快步子走出了大门。
万永军回到自己办公室，把门关上，坐在椅子上，掏出手机给秦风发了条消息：书记，王贵走了。保证书按了手印。
秦风回了一个字：好。
万永军把手机放下来，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
他今天去之前心里还有点打鼓。
现在不打鼓了。
秦书记那个人，做事真是一碗水端平。
亲叔叔都送进去了，一个远房亲戚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