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强的脑袋还贴着地板,听见枪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电打了一下。
“不要枪毙我啊!”
他猛地抬头,满脸都是水,说不清是汗还是泪还是鼻涕。
“我招,我全招!”
他跪着往前爬了两步,膝盖碾过自己那滩尿渍。
“昨天半夜,我,我从客房出去的。”
“先去的书房,信塞进了红木柜子最底下那层,第四本和第五本书中间。”
“然后我去的厨房。”
“水缸盖子我搬开了,那撮白面子全倒进去了,还拿勺子搅了三圈。”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那药是我娘给我的,她说是那个戴眼镜的人给的。”
“说喝了不死人,就是上吐下泻。”
“那个戴眼镜的还说了,事成之后还有一百五十块。”
“后天上午十点,城南车站桥头第二根电线杆底下交钱。”
顾子寒皱眉,拳头握了起来!
王翠花在旁边尖叫起来:“陈大强,你胡说,我什么时候给你药了?”
这个儿子怎么这样?
她把他养大,这个时候,他的帮她这个老娘啊!
没用的东西!
陈大强扭过头看着王翠花,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像个人样。
“娘,那个油纸包就是你从裤腰里掏出来的。”
“你当着我的面,一层一层掀开给我看的。”
“你说不死人,你说闹上几天全家都躺床上起不来。”
“你说事成了还有一百五,你还说要把那封信塞进书房,通敌的帽子扣到顾家头上。”
“你还说,到那时候这栋洋楼归咱们!”
王翠花的嘴张着,合不上了。
陈大强把脸转回来,对着顾子寒的军靴。
“还有那封信,信也是那个戴眼镜的给的。”
“我娘说塞进老爷子书房,翻出来就是铁证,顾家全家都得进去。”
“子寒表弟啊,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我全交代了啊。”
杨素娟的手在老爷子的胳膊上攥紧了,指节都在发白。
李红梅站在温国良旁边,听到下药那些话的时候,脸“唰”地就没了颜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b最新网址:b过战场,挨过子弹,埋过战友。”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从胸腔最深的地方一个字一个字挖出来的。
“枪林弹雨里,我没怕过。”
“可今天,我怕了。”
客厅里没人说话。
“不是怕你们这些歪瓜裂枣。”
老爷子的拐杖往前挪了半寸:“我怕的是,我二姐,要是知道自己女儿变成今天这副德行,怕是会被活活气死啊。”
王翠花趴在地上,浑身的抖停了一瞬。
“我当了一辈子兵,打了一辈子仗,护了一辈子人。”
“到头来,我自己的血亲,跑到我家里,往我重孙喝的水里下毒。”
老爷子的手在拐杖头上攥着:“拿人家一百五十块钱,就能卖了一家子的命。”
“一百五十块钱!”
王翠花的脑袋磕在地板上,不敢抬。
老爷子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经历过枪林弹雨的眼睛里,翻涌的不是怒,是一种深到骨头里的倦。
“带走吧。”
他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自己卧房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了,没回头。
“子寒。”
“该怎么审,就怎么审!”
“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你二姑奶奶那边,我自会说!”
老爷子的拐杖点着地板,一声一声地远了。
卧房的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杨素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没声,就是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老爷子是真的伤心了。
顾子寒的目光从爷爷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地上的陈大强身上。
两个警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陈大强的胳膊往起拽。
陈大强被拽起来的时候,那件破棉袄的前襟散开了,贴身那件旧背心鼓着一小块。
一个警卫的手碰到了那个鼓包,随手往下一扯,几张折了两折的纸片从内兜里滑了出来。
纸片飘飘荡荡落在地板上。
两张粮票。
一张布票。
两张肉票,一张半斤,一张一斤。
还有一张工业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