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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20章 动乱
在镇远过了一夜,商帮很快又踏上了古道。

随着将镇远城远远抛在脑后,陈凡也渐渐对一路上的重峦叠嶂失去了新鲜感。

他找人换了匹骡子,一路骑着骡子慢悠悠地跟着商帮往南走。

又过了三天,终于,凯里安抚司终于到了。

等到了凯里,陈凡发现这里明显汉人的比例下降了不少,到处都是身着民族服饰的土人。

而这些土人似乎对商帮也早就见怪不怪,反倒是陈凡这个戴着四方平定巾、穿着道袍的读书人让这群土人很是新奇,一群土人小孩,跟在陈凡的骡子后面嬉笑奔跑,却又不敢靠着太近。

走了不远,苗十八抬手一指前方道:“陈先生,那头坡台之上,便是杨友的司署。”

陈凡抬头看去,只见那司署不似中原府城那样高墙厚垣,只是倚着一道隆起的土山台地修筑,扼守在几条山道交汇之处。一圈粗木栅栏围着大片院落,栅栏上嵌着削尖的木矛。

而此时的司署门前,无数带刀挎弓的土兵正在来回巡逻,有靠近司署的人都被拦了下来仔细盘问。

商帮的挑夫们看到这情状,不自觉地收了说笑,沉默着朝前走去。

苗十八勒马凑近陈凡低声道:“寻常客商,只敢在外围圩市交易,轻易不得靠近宣抚衙门近前,今日咱们要交割铁器,少不得去司署门房递贴,先生待会少开口,多看少说。”

陈凡见城中情况不对,也严肃起来,对苗十八道:“十八哥,我就在外面等着,就不进去了。”

苗十八想了想后道:“这也好!”

说罢,他带着两个人走进了司署。

司署外,暴彪道:“老爷,为什么咱们不进去?你难道不好奇杨友这个人?”

陈凡摇了摇头:“看凯里城中的情况不是很好,若是这时候陷在这里,我的身份恐怕不便!还是不要凑热闹为好。”

暴彪想了想,觉得也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两人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突然看见苗十八身边的一个汉子急匆匆从司署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司署门口四处张望了一番,看见陈凡暴彪后,急匆匆赶了过来:“陈先生,十八哥让我通知你,你们主仆赶紧出城,现在就走。”

陈凡惊讶道:“出了什么事?”

那人道:“十八哥说了,就路上死掉的那个安氏秀才,消息已经传到凯里了,杨友害怕播州杨爱借口发难,正准备四处征兵,协防凯里,咱们已经被强行留了下来,马上凯里城门就要关了,你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听完这话,陈凡皱眉道:“那你们呢?岂不是很危险?”

那人道:“我们还好,杨友见我们是贩运铁器过来的,知道我们在卫所里有关系,所以不会太为难我们,真要打起来,也不会让我冲在前面,陈先生,你别问了,赶紧离开吧!”

说话间,就看见司署里冲出一队土兵来,眼看着去的方向正是城门。

陈凡只能朝那人抱了抱拳,牵过自己的马带着暴彪朝城门赶去。

等二人赶到城门时,这里已经挤成一团,到处都是赶着出城的百姓。

眼看着身后就是司署派来关门的土兵,暴彪急忙从怀中摸出一把铜钱,漫天这么一撒,然后大声道:“钱,快捡钱。”

果然,无数人听见“叮叮叮叮”的铜钱落地声,下意识地弯下腰去捡。

陈凡见机,急忙牵着马出了城。

就在他们刚出城门时,就听见一面一阵喝骂和哭喊声,下一秒,城门“轰隆隆”关闭。

站在门外,陈凡看着暴彪,暴彪也看向陈凡,两人都觉得接下来有点迷茫。

首先是他们不认路。

不过好在贵州只有一条官道,只要不上小路,就不会迷路。

其次就是安全问题。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在凯里过一夜,第二天苗十八答应帮他们寻找前往贵阳的商帮,然后两人跟着商帮一路西去贵阳。

可刚刚急急忙忙出城,别说商帮了,现在城外连人都没有几个。

暴彪道:“大人,要不我们在此等一等吧?说不定有商帮使银子贿赂出城?”

陈凡摇了摇头道:“朝廷是限期让我到任,咱们即使在这枯等也等不了多久。”

“二者,城下和四野都不安全,说不准杨友会派兵四处拉丁,到时候跟走不脱,以我看,咱们现在就赶紧朝贵阳去,路上遇到驿站,借助一晚便是。”

暴彪想了想,拿出贵州版的《天下水陆驿程》来找了找,果然在凯里向西三十多里的地方有一个名叫养鹅驿的驿站,到时候他们可以在那打尖。

说干就干,两人骑上马沿着官道朝西行去。

他们行出不远,果然,凯里城门大开,一队队土兵出了凯里朝四方赶去,显然是负责同知周围土司寨子征兵、抓丁的队伍。

两人一路往西走,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暴彪是越走心越慌,此刻他早已一手扶缰,一手按刀,显然是随时防备危险的到来。

好在这三十里虽然路十分难走,但好歹一路上还算安全。

就在天边最后一道晚霞即将落下山峰的时候,养鹅驿到了。

主仆两人看着破败的茅草屋,全都凌乱了。

这里面出了破了几个大洞之外的屋子,其它什么都没剩下。

暴彪道:“大人……我刚去周围查看过了,水井被填死了,周围也没发现水源!怎么办?”

陈凡晃了晃水壶,却一点水声都没有。

没有火,他们还能讲究一晚,吃点干粮就行,可没有水,这日子可就难熬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歌声:

山藤绕树绕层层,

盼郎来呀郎未曾。

溪水有心留人住,

不晓郎在哪一岑。

歌声清软,带着山野里木叶歌特有的拖腔,慢悠悠顺着山风飘过来。是苗家女子的游方情歌,调子舒缓,一字一句裹在暮色里,听着十分清越平和。

暴彪顿时按住刀柄,循声朝前方的林子看去:“有人!!!”

果然,不一会,几个女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背上还一人背着个背篓。

其中一个女子一边走一边唱歌,女子将乌黑的长发盘成紧实的椎髻,一根素银长簪横贯固定,髻边斜插两枝浅紫野花。

山风拂动她的衣摆与鬓边碎发,她眉眼生得极清润,眼瞳像山涧深水,明媚动人,而山野日色养出的肤色是匀净的蜜色,不是中原女子那种惨白,反倒衬得她眉目格外亮。

她手里捏着一片木叶,方才的歌声,便是借着这片木叶吹引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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