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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8章 暴力收割
一家人都看他。

顾昂说:“东西分三份。头一份,留咱们自己吃的。

吃多少留多少,再多留一份做种,这一份不管多少,都留下。”

“第二份,存起来。我自有地方存,你们不用操心往哪儿搁,到时候只管交给我,我来拉。”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

林松年张了张嘴,像是想问点什么,到底没问出口。

这一年多下来,家里人都摸清了他的脾气。

他说有地方,那就是有地方。谁也没有多嘴。

顾昂接着说:“第三份,拿出去卖。”

“卖?”

林松年的眼睛一亮。

顾昂说:“卖,可不是敞开了卖。

一份卖给赵家屯,价钱压低些。赵家屯的人对咱们有恩,这点粮食卖给他们,算个人情。

另一份,交给王传福,让他从黑市上出。”

小幼薇在边上没听懂,插嘴问:

“为啥不能敞开了卖呀?收这么多,卖光了才好呢。”

顾昂说:“因为树大招风。咱们营地立在荒野里,本来是个安生地儿,没人来打搅。

要是让人知道,这么个地方,一年到头能出这么多粮食,那还安生得了吗?

眼红的人多着呢。到时候三天两头有人上门,明的暗的都来,咱们想过清净日子都过不成。”

他说到这儿,停了停。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心里还揣着一件更重的事。

这两年看着太平,可他总觉得,这世道不会一直这么太平下去。

再过几年,说变就要变。

真到了那一天,摊子铺得越大、越显眼,就越危险。

他新近起的那个地方,就是为这个预备的。

这些话,他不能跟任何人讲,只能自个儿搁在心里。

顾昂说:“所以,往外出的货,得把着量。

细水长流,不显山不露水,才走得长久。”

一家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商量起来。

玉秀头一个说:“我看给赵家屯的量得压着些。

屯里人多眼杂,出多了,保不齐有人问东问西。

卖个囫囵,够他们工坊的人吃就成。”

顾昂说:“那就看人下菜。赵家屯那一份,是人情,不是买卖。多少由咱们定,话说明白就成。”

林松年想了想,点头说是这个理。

他又叮嘱了一句:“王传福那条线,也别一次给太多。

他那边人来人往杂,出多了也显眼。”

林松年接话:“王传福那边,倒是能多出些。

那条线熟,他那站点天天一车一车进进出出,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顾昂点着头,想了想,把数目定了下来:

“苞米先出三千斤,土豆出两千斤。

白菜萝卜南瓜这些不好放,也走一部分。

赵家屯那头拿小头,两千斤上下;王传福那头拿大头,三千斤上下。

多出来的,我拉走存着。今年先试这一水,往后看行情再说。”

林晚秋在边上提了一句:“种子得多留些。

今年收成好,明年还指不定是什么年景。手里攥着种子,心里才不慌。”

顾昂说:“这话在理。种子单搁一处,谁也不许动。”

一家人听着,都觉得在理,没人有异议。

商量定了,天也擦黑了。

林晚秋和玉秀、秀莲几个扎进灶房忙活晚饭,说好了今晚要好好吃一顿。

林松年去鸡舍抓了一只鸡,又拎了一只兔子出来,说今儿高兴,多炖一只,就着地里新收的菜,热闹热闹。

正忙活着,院外头传来一阵响动,狗又吠起来。

张秀莲手上正择着菜,听见动静,就往外跑。

跑到院门口,她一下子叫起来:

“是我哥!我哥回来了!”

众人迎出去。果然是张立军回来了。

他赶着一辆板车,车上一层一层码着货,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他人也瘦了些,脸黑了,风尘仆仆的,一见院子里这么多人,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

张秀莲跑到车跟前,绕着板车转了一圈,又嗔怪她哥回来也不捎个信,害她白白挂念了好些天。

张立军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说信哪赶得上腿快。

张立军跳下车,

“哟,今儿人齐。家里头有喜事?”

林松年上去帮他把车上的货卸下来,说:

“可不有喜事。顾昂在县里受了表扬,往后还是正经在编的人了。”

张立军一听,上下打量了顾昂两眼,冲他一抱拳:

“那我可赶巧了,回头得好好敬你一碗。”

顾昂笑笑,说:“你这一趟出去够久的,路上顺当不?”

张立军把缰绳往车辕上一搭,说:

“顺当。这趟走得远,绕了几个地方,货倒是不愁出。就是外头跑来跑去,累。”

林松年接了句:“累也得跑。这家里就指着你这条路子活络。”

张立军说林松年太抬举他了,实际上营地根本不缺他这一点进项,

只是顾昂支持,加上他也想要在商贸上闯出点成绩,就一直咬牙做到现在,

说实在的,他的天赋其实有限,但顾昂给的货质量实在太高了,结果就是,这一带他连个对手都没有,

其他那些二道贩子,被他打得找不着北。

张立军与众人说说笑笑,又说这趟在外头见着的新鲜事新鲜人,

他从板车拎出两瓶酒,说留着今儿晚上喝。

顾昂把要出粮食的事,跟他大体说了一遍。

张立军一边听,一边点头,末了说:

“这个数出得稳。我在外头跑了这些日子,最怕的就是一个摊子忽然撑得太大,招人眼。

你们要是信得过我,赵家屯那份,明儿我先去跟赵二狗通个气,问问他们工坊那边到底吃得下多少。

别我这边一口应下,人家吃不下,两头不落好。”

顾昂说:“行,就按你说的。王传福那边,我自个儿跑一趟。”

张立军压低了点声:“还有一桩。粮食往外走,最好走两个口子,别都挤一条道。

一个口子出了岔子,还有另一个垫着。

赵家屯一口,王掌柜一口,两边岔开,稳妥。”

张立军应下,又说:“还有个事。这趟回来的路上,我在镇上碰见了王传福手底下的泥鳅。

他捎了个话,说王掌柜问你得不得空,想请你过去坐坐,有事商量。”

顾昂听了,心里记下,说:“知道了,得空我去。”

说完这些,几个人呼喝着把车上的货搬进屋。

灶房里肉香已经飘了出来。

这顿晚饭,吃得热闹。

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盆炖鸡,一盆红烧兔肉,都是新收拾的,

林松年巡逻时套来的一只野鸡也切了盘,浇上一勺滚油,滋啦一声,香味一下就冲了出来。

地里新收的东西更多,清炒豆角、焖土豆、蒸南瓜,还有一大盘刚从菜畦里拔的青萝卜,脆生生的。

灶房里新出锅的菜还在往上端,热气腾腾的,馋得几个小的直咽口水。

一屋子人挨挨挤挤坐下,林晚秋给各人碗里添酒。

小幼薇不喝酒,抱着个南瓜饼啃得满脸是渣,让秀莲等其他孩子笑了她一顿。

席上说起顾昂受表扬的事,众人都替他高兴,纷纷举碗。

顾昂也不推辞,喝了几口。

他说自己这趟去县里,也就是陪着坐了一坐,公家的场面话听了一耳朵,没什么了不得的。

林松年说你这是谦虚。

玉秀说可不是,往后咱们营地在县里也算有个人了。

两个半大小子也喝上了酒。

石头头一回沾这东西,一口下去,辣得直咧嘴,伸着舌头哈气,惹得一屋子人笑。

张卫东比他强些,脸喝得红扑扑的,非要跟张立军碰一碗,给按住了,说你才多大。

张卫东不服气,说哥在外头跑买卖,那他在这家里也算半个大人了。

众人又是一阵笑。

张立军也喝得不少,脸膛红扑扑的。

他说这趟在外头跑了小半个月,睡过柴房,啃过冷馍,如今一进院子闻见这锅里的肉香,先前那点辛苦就全忘了。

林松年说那你就多住几天,别急着往外跑。

张立军笑说住不了,货还得往外头走,歇两日就得动身。

顾昂喝得不多,一晚上尽顾着给人夹菜、添酒。

院里的小灰和球球也沾了光,骨头扔了一地,一狼一狗抢得呜呜直叫。

喝到半道,玉秀问起顾昂和林晚秋的婚事,说两家的事既都定了,日子也该挑起来了。

林晚秋脸上微微一红,低头夹菜。

顾昂说这个不急,等把地里这一茬收完,再慢慢张罗。

玉秀笑说,那可拖不得,拖来拖去就拖没了。

众人跟着凑趣,说这杯喜酒,也就这一年里的事了。

酒到酣处,林松年脸上泛着红,搁下碗,说了一句贴心的话:

“妹夫,我说句掏心窝的。咱们这一大家子,从四面八方凑到一块儿,能有今天这日子,全靠你。”

顾昂摆摆手,说:“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林松年说:“该说。往后地里的东西能卖了,手里也有进项了,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这话众人都点头。

顾昂听了,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他心里头有数,好日子是好事,可越是好日子,越得收着。

夜渐渐深了。

酒喝得差不多,菜也见了底。

小幼薇早困得趴在桌上,让林晚秋抱回屋了。

石头和张卫东两个半大小子,也让人撵去睡了。

顾昂最后一个离席。

他走到院子里,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几分。

林晚秋端着灯从灶房出来,见他还站在院里,就问了一句还不睡。

顾昂说这就睡。

林晚秋顺着他的目光在院子里看了一圈,也没问他在看什么,只说锅里还给他留着半碗汤,夜里要是饿了,自己热。

顾昂嗯了一声。

月亮挂在天上,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

仓房门没关严,露出一角摞得齐齐整整的麻袋。院里还堆着几筐刚从地里收回来的菜。

顾昂看着这些,心里头是踏实的。

这么些粮食,这么些家当,搁一年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

收庄稼是个慢活,瞎急也急不来。

可对于顾昂来说,他就是个可以很快干完的活,

进了十月,他没再往山里跑。

堡子那摊活计撂下了,一门心思扑在悬崖平原上。

只是这回,他没像旁人那样一进地就上手。

他跟家里人说,先等两天,他有法子。

林松年头一个不解。

五十多亩地,苞米、土豆、豆子、南瓜熟得都坠弯了秆,多搁一天就多糟践一分,哪能等?

他张了张嘴想问,看顾昂那副心里有数的样子,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家里人也不催。

他这人说话,向来是心里过了一遍才出口的,说等两天,那就准有他的道理。

这两天,顾昂一个人上了平原。

他在台子当中找了块平地,放开手忙活起来。

图纸、零件、料,一样一样往外拿,一样一样凑起来。

旁人焊个铁架子要几天工夫,他这边,只要料够,一宿就能攒出个像样的物件来。

到第二天擦黑,一台铁家伙立在了台子当中。

那东西比牛还矮一头,通身铁皮壳子,底下一排明晃晃的刀齿,前头挑着个铁架子,说犁不像犁,说别的也不像别的。

它该叫个什么名目,顾昂心里有数,可这世上眼下还没这么个物件。

第三天一早,他把一家人都喊上了台子。

众人打老远就瞧见了那台铁家伙,呼啦一下围上去,你摸摸我看看,谁也没见过。

林松年绕着它转了两圈,越看越糊涂,抬手敲了敲铁皮: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顾昂说:“收粮的家伙。”

林松年不信,直摇头:“收粮?哪有使这个的?”

顾昂没跟他多掰扯。

他绕到铁家伙后头,抓着根绳,一拉。

那东西突突突地响了起来,把围着的几个人吓了一激灵。

两个半大小子往后蹦了半步,直问这是啥动静。

“姐夫!你看我捡的这个!”

幼薇怀里还抱着个南瓜,献宝似的举过来,被这阵仗吓得话都变了调。

顾昂接过来掂了掂,笑了:“青的,没熟,掰开是苦的,喂猪猪都不吃。回头收完了,你上地里挑个熟的。”

他把南瓜还她,推着铁家伙下了地。

前头一垄苞米,秆子结结实实,棒子沉甸甸坠着头。

铁家伙凑上去,咔嚓咔嚓一阵响,秆子齐刷刷倒下,棒子带着皮滚到一边,茬子贴着地皮削得利利索索,连土都翻松了一道。

一垄过去,回头又是一垄。

众人跟在后头,脚步越跟越慢,眼睛越瞪越大。

之前还得一根一根掰、一刀一刀割的一大片地,一袋烟的工夫,齐刷刷躺平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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