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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2章 见老丈人
这一夜,顾昂躺在炕上,久久没有睡着。

窗外头,月光洒了半院子。营地里的牲口都睡了,偶尔从棚里传出一两声牛打响鼻的动静,夜就显得更静了。

他睁着眼睛,望着房梁,心里头翻来覆去,想着和林晚秋这一年的过往,

这一年里头,晚秋是怎么过来的,他都看在眼里。

营地里大大小小的事,喂牲口,种菜畦,做饭,缝补,她一样一样,全抓得妥妥帖帖,从来不让他操半点心。

他出门办事,她往他怀里塞干粮,把他送到门口,

他回来了,不管多晚,院里总亮着灯,灶上总温着饭。

人家一个姑娘家,不清不楚地跟着他,给他操持这个家,操持了整整一年。

她嘴上从来不说什么,可顾昂心里明白,姑娘家的名声,是金贵的,

顾昂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亏欠人。更何况,亏欠的是她。

他不能再让她这么等下去了。

这个亲,他得去提。

得明媒正娶,把她堂堂正正地娶进门,让她名正言顺地做这个家的女主人。

拿定了这个主意,他的心,反倒一下子踏实了。

他翻了个身,不一会儿,就睡沉了。

第二天,吃罢早饭,顾昂见晚秋端着个盆,往鸡棚那边去喂鸡,便跟了过去。

“晚秋。”

晚秋回过头,见是他,有些诧异:

“哎,你有事?”

“嗯,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晚秋把盆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你说。”

顾昂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来也怪,他这辈子,跟敌特动过枪,跟凶兽拼过命,什么样的大风大浪都见过了,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可这会儿,对着晚秋这双清亮亮的眼睛,他竟有些张不开口。

晚秋让他看得心里发毛:“你到底怎么了你?吞吞吐吐的,出什么事了?”

顾昂咳嗽了一声,把心一横:“没出事。晚秋,我打算,去你家提亲。”

晚秋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

她手里还捏着那把喂鸡的瓢,就那么举着,半天没有动。

“你说什么?”

顾昂这一回,说得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说,我要去你家,跟你爹娘提亲。我要娶你。”

晚秋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她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地抖。

顾昂一下子慌了:“哎,你别哭啊。是不是我太唐突了?你要是还没想好,就当我没说,我……”

晚秋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谁哭了?你才知道啊。”

“啊?”

晚秋吸了吸鼻子,还是没有回头:

“我是说,你才知道要来提亲啊。我还当你心里头,压根就没有这个打算呢。”

顾昂嘿嘿地笑了,挠了挠头:

“以前是我浑。一天到晚,光顾着忙活外头那些事,把最要紧的事,给耽搁了。”

晚秋小声地嗔他:“谁耽搁你了,我又没催你。”

顾昂说:“你是没催。可你心里头等没等,我还能不知道吗?”

晚秋不说话了。过了半晌,她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姐姐要当新媳妇喽!姐姐要当新媳妇喽!”

鸡棚外头,冷不丁蹿出来一个小脑袋,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是幼薇。这小丫头,不知道在鸡棚后头猫了多久了。

晚秋的脸更红了,作势要打她:

“你个小东西!偷听人说话,看我撕烂你的嘴!”

幼薇咯咯地笑着,绕着鸡棚跑: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是来捡鸡蛋的嘛!”

她跑到顾昂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晚秋做鬼脸:

“反正我早就喊姐夫了!这一回,姐夫就是名正言顺的姐夫喽!”

“你还说!你还说!”

姐妹俩一个追,一个躲,鸡棚里的鸡被惊得扑棱棱乱飞。

顾昂站在一旁,看着这姐儿俩闹,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么大的动静,早把营地里的人都惊动了。

林松年头一个过来的。

他往那儿一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目光落在顾昂身上:

“怎么回事?大清早的,闹什么呢?”

幼薇抢着喊:“哥!姐夫要上咱爹娘那提亲,娶我姐!”

林松年先是一愣,接着,一张脸就笑开了。

他几步走到顾昂跟前,抬起大巴掌,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好小子!你可算是开了这个窍了!”

笑过了,他又把脸一板,端起了当哥的架势:

“顾昂,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妹子跟着你,操持这个家,整整一年,没名没分的,她一句怨言都没有。

那是她心善,她贤惠,可不是你该得的。往后,你要是敢让她受半点委屈……”

顾昂打断了他的话,说得郑重:

“大哥,你放心。”

林林松年摆摆手:

“哎,行了行了。你的为人,我还不知道吗?”

一家人在院里坐定,这事,就正式摆到了桌面上。

林松年到底是当哥的,想事情周全:

“提亲是大事,得按规矩来。

这样,我先一步回县里,跟我爹娘透个信,让他们老两口心里有个准备。

你呢,在家把礼备齐了,挑个好日子,再正式登门。”

顾昂点头:“应该的。你爹娘那边,有什么讲究没有?

你跟我透个底,我心里也好有个数。”

林松年想了想,说:“也没啥,我爹娘对你肯定是一百个满意。”

商量定了,林松年当天就动身,先回县里去了。

男人们在外头商量正事的时候,玉秀悄悄把晚秋拉到了里屋。

她拉着晚秋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眼睛里全是笑:

“晚秋,我可是盼这一天,盼了老久了。

你说你们俩,明明心里头都有对方,偏偏谁都不先开口,可把我这个旁人给急坏了。”

晚秋让她说的,脸又红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我爹娘那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章程。”

玉秀笑着说:“叔叔阿姨那边,一准没说的。

顾大哥这样的人物,打着灯笼都难找。

再说了,你在他身边这一年,叔叔阿姨嘴上不说,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还能不明白?”

她说着,又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晚秋,我跟你说个事。我跟林松年的事,两边老人也都点了头了。

我寻思着,要是你们这头也顺当了,说不定啊,两家的喜事,能凑到一块儿办。到那时候,可就真热闹了。”

晚秋让她说的,心里头又甜又羞,伸手轻轻拧了她一下:

“就你话多。”

两个女人家,在里屋叽叽咕咕,笑成了一团。

接下来的两天,顾昂一门心思,张罗提亲的礼。

他原想着,如今家里不缺钱,这礼得备得厚厚的。

布料要扯最好的,酒要打最好的,聘金要封得厚厚的,再单给晚秋打一件沉甸甸的金首饰。

总之,不能叫旁人看轻了她。

晚秋听了,直摇头:“使不得。东西不在多,在心意。

你一下子拿出这么多扎眼的东西,我爹娘反倒要犯嘀咕。

再说了,往后过日子的是咱俩,讲那些虚排场做什么?”

顾昂一想,也是这个理。

他如今明面上的身份,就是个在荒野里开荒的,礼备得太厚,确实招摇,反倒惹事。

钱这个东西,他有的是,可能摆到明面上的不多。

最后,一家人商量着,定下了礼单。

给老两口一人扯一身时兴的好料子,两瓶上好的烧酒,四样县里点心铺的细点心,再用红纸包一包自家鹿圈里出的好鹿茸,给二老补身子。

晚秋说:“这鹿茸好。自家的东西,实在,又是你亲手养出来的,比什么买的都强。”

顾昂又专门进了一趟县城,把几样礼都采办齐了。

布料店里,他扯料子,专拣那成色好又不扎眼的。

掌柜的是个精明人,瞅他扯的都是时兴的细布,一扯就是好几身,笑着搭话:

“同志,家里办喜事吧?”

顾昂笑了笑,没言语,付了钱就走。

掌柜的看着他的背影,跟伙计嘀咕:

“这位,是个办大事的,话真少。”

酒坊里,他打了两瓶上好的烧酒,让掌柜的拿红纸把瓶口封了。

点心铺里,他排着队,把槽子糕、萨其马、江米条、核桃酥,一样称了一份,四色点心,拿纸绳捆得方方正正。

回来的时候,他拐到银楼,又订了一副银镯子。

镯子要现打,得费几天功夫,顾昂留下了钱和样子,跟老板的说好了,过两日来取。

这个事,他没跟晚秋说。他想给她个惊喜。

到了登门这日,天公作美,晴得万里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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