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楚振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他撑着扶手,想要坐直身体,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楚啸天。
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带上了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过的忌惮。
“扶我起来。”他对旁边还处在呆滞中的楚文山说道。
楚文山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去搀扶,嘴里还在急切地关心:“爸,您感觉怎么样?救护车马上就到!”
楚振雄没有理他,任由他扶着,眼睛依旧看着楚啸天。
“你这手针法,从哪学的?”
这个问题,比刚才的任何质问都来得更加直接,更加尖锐。
这已经不是在问责,而是在探底。
一个被家族放养在外,连学费都凑不齐的孙子,怎么可能会这种近乎神迹的医术?
不等楚啸天回答,楚文山已经抢先开口,声音又尖又利,充满了刻意的引导和怀疑。
“爸!您别被他骗了!这太巧了!您刚夸完他,就突然发病,然后他又刚好会医术救了您?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声音也大了起来。
“谁知道他用的什么邪门歪道!万一……万一这病就是他搞的鬼呢!”
这话一出,大厅里本就诡异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
几个原本还对楚啸天心生敬畏的旁系亲属,眼神立刻变了,怀疑和恐惧重新占据了上风。
是啊,太巧了。
这就像一出早就排演好的戏码。
先用雷霆手段镇住楚文海,获得老爷子的赞赏。再在老爷子龙心大悦、放松警惕时,用不知名的手段引发急症,最后自己出手相救,一举奠定无人能及的功劳和地位!
好一招“苦肉计”!不,这比苦肉计狠多了,这是拿老爷子的命在赌!
一时间,看向楚啸天的目光,全都充满了惊惧和敌意。
就连刚刚被楚啸天救回来的楚振雄,眼神也微微一凝,闪过一丝不易察??????的厉色。
楚啸天仿佛没有听到楚文山的污蔑,也没有看到周围人的眼神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楚振雄,淡淡开口:“爷爷,您觉得,我有那个本事,在刘医生和这么多长辈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对您下手吗?”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个已经完全傻掉的家庭医生。
“刘医生,以您的专业判断,爷爷的病,是外力能轻易诱发的吗?”
刘国栋被点名,浑身一颤,像是从梦中惊醒。
他看着楚啸天,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套行云流水的针法,那几处穴位,那样的深度和顺序……这根本不是现代医学的范畴!这是传说中的古中医!而且是早已失传的绝学!
“我……我……”刘国栋满头大汗,他看看楚振雄,又看看楚啸天,最后几乎是带着一种朝圣般的敬畏,对着楚啸天深深鞠了一躬。
“楚……楚少爷,您刚才施展的,可是……可是传说中的‘七星护脉针’?我只在一部孤本残卷上见过寥寥几句记载,说它能逆转生死,固守心脉……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亲眼见到!”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看向楚啸天的眼神,充满了狂热和崇拜。
什么阴谋诡计?
在真正的神技面前,任何揣测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无知!
楚文山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整个人都傻了。
他本想把水搅浑,给楚啸天扣上一顶大帽子,结果这个刘医生倒好,直接把楚啸天捧上了神坛!
“七星护脉针?”
楚振雄喃喃自语,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自然听过一些奇闻异事。他深深地看了刘医生一眼,又把目光转回楚啸天身上。
“是,也不是。”
楚啸天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他走到楚振雄身边,无视了楚文山想阻拦的动作,伸手搭在了楚振雄的手腕上。
“只是偶遇一位民间高人,学了点皮毛。当不得刘医生如此夸赞。”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爷爷现在脉象虽然暂时稳住了,但病根还在,必须立刻去医院。”
“砰砰砰!”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几个穿着制服的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进来。
“病人呢?”
大厅里的混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这里!快!”
众人手忙脚乱地配合着急救人员,将楚振雄抬上了担架。
从始至终,楚振雄的眼睛,都没有离开过楚啸天。
就在担架快要被抬出大门时,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啸天,你跟着来医院。”
“文山,你留下,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干净。”
两句话,天差地别。
楚文山的脸色,瞬间从涨红变成了惨白。
让他留下处理“家里的事”,处理什么事?自然是楚文海那个烂摊子!这是让他去干脏活累活,还得罪人!
而让楚啸天跟着去医院,这其中的亲疏远近,信任与倚重,不言而喻!
楚啸天没有推辞,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是,爷爷。”
他跟在担架旁边,在经过楚文山身边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那是一种彻底的无视。
楚文山看着楚啸天离去的背影,拳头死死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嘎吱作响。
大厅里,其他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楚家的天,要变了。
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划破夜空,红蓝交替的灯光在车厢内每个人的脸上明明灭灭。
狭窄的空间里,除了医疗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再没有其他声响。
楚振雄躺在担架床上,双眼紧闭,胸口平稳起伏。他看上去像是在休息,但微微颤动的眼皮出卖了他。
他没有睡。
楚啸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姿态放松,仿佛只是在搭乘一辆普通的车。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轮廓在变幻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你妹妹……病得很重?”
楚振雄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在家里时多了一丝力度。
这是一个问题,更像一个开场白。
楚啸天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爷爷,语气平淡。
“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医院已经下了三次病危通知。”
他没有添加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paradic看了看心电监护仪上的平稳波形,又偷偷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他无法理解,就在十几分钟前,这个心电图还是一条濒临拉直的曲线。
“需要钱。”
楚振雄又说,这次是陈述句。
“嗯。”楚啸天应了一声。
“很多钱。”楚振雄补充。
“嗯。”楚啸天还是只应了一声。
这种反应让楚振雄有些捉摸不透。他预想过楚啸天可能会顺势哭穷,可能会提出要求,甚至可能会带着怨气。
但他什么都没有。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人心底发沉。
“你的医术,能治好她吗?”楚振雄终于问出了一个更接近核心的问题。
楚啸天摇了摇头。
“我的医术,只能救急,不能救穷。”
一句话,把皮球干脆利落地踢了回去。
楚振雄的眼睛猛然睁开,精光一闪而过。
好一个“不能救穷”。
他是在告诉自己,他有通天的本事,但施展本事需要世俗的资源。而这个资源,楚家有,他需要楚家给他。
这不是请求,这是谈判。
……
市立第一医院。
急诊科主任李建国亲自带着专家团队等在门口。
车门一开,楚振雄被迅速抬下。
“病人什么情况?”李建国一边跟着担架床快步走,一边看向旁边的急救医生。
“十五分钟前急性心梗,心跳骤停,家属现场进行过针灸急救,我们到场时生命体征已经恢复平稳。”急救医生语速飞快,但提到“针灸急救”时,语气明显有些古怪。
“针灸?”李建国眉头紧锁,“胡闹!马上准备除颤仪,送抢救室,建立静脉通道,全套检查!”
他看都没看跟在旁边的楚啸天,在他眼里,这种豪门子弟不知天高地厚,拿长辈的性命开玩笑。
楚啸天也懒得解释,只是默默跟在后面。
抢救室的大门“砰”一声关上,将家属隔绝在外。
走廊里,几个闻讯赶来的楚家旁系亲属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啸天,老爷子怎么样了?”
“医生怎么说?”
他们的脸上写满关切,但眼神却不停地在楚啸天和抢救室大门之间游移。
楚啸天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闭上了眼睛,对这些人的问话置若罔闻。
他的精神力消耗很大,需要休息。
众人看他这个态度,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敢再多问,只能在不远处交头接耳,焦急地等待。
抢救室内。
“李主任,不对劲!”一个年轻医生看着刚出来的几张检查报告,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了?”
“您看这份心肌酶谱报告,数值虽然偏高,但完全不像大面积心梗后的水平!还有这个心电图……除了轻微的st段改变,基本……基本正常!”
“什么?”李建国一把抢过报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数据,说是一个心脏健康的年轻人他都信!
他快步走到病床前,楚振雄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平静地看着他。
“李主任,大惊小怪的做什么。”
“楚老,您……您感觉怎么样?”李建国喉咙发干。
“好多了,就是有点饿。”楚振雄说着,自己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
整个抢救室的医护人员,全都石化了。
这真的是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心梗病人?
半小时后。
高级病房里。
楚振雄换上了病号服,正靠在床上,小口喝着一碗热粥。
李建国和几位专家站在一边,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震惊、困惑、难以置信。
“李主任,检查结果我都看了。”楚振雄放下碗,擦了擦嘴,“没什么大碍,就是年纪大了,需要静养。”
“是,是……”李建国满头是汗,“楚老,恕我冒昧,之前在您府上,究竟是哪位国医圣手为您做的急救?这种手段,简直是医学奇迹!我们希望能……”
“没有国医圣手。”楚振雄打断了他,“是我孙子,楚啸天。”
他看了一眼站在窗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楚啸天。
李建国的目光顺着看过去,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年轻人?那个他以为在胡闹的毛头小子?
“好了,你们都出去吧,我累了。”楚振雄下了逐客令,“啸天,你留下。”
医生们如蒙大赦,纷纷退出了病房。
房门关上。
祖孙两人再次独处。
“把你妹妹,转到这里来。”楚振雄看着楚啸天,缓缓开口,“我会让李建国组织最好的专家团队,用最好的药,一切费用,我来出。”
他没有问楚啸天的秘密,而是直接给出了他最需要的东西。
这是示好,是投资,也是一种控制。
楚啸天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多谢爷爷。”
“我们是亲人。”楚振雄靠在枕头上,眼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锐利,“楚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本事的人。”
与此同时。
楚家大宅。
楚文山站在空旷的大厅里,地上还残留着之前混乱的痕迹。
他脸上的惨白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阴沉。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沐阳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二叔,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
楚文山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个野种,回来了。”
(https:/63089_63089400/36790733ht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