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庄园,灯火通明。
一年一度的家族鉴宝会,说是雅集,实则是家族内部各个派系亮肌肉、争资源的角斗场。
大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但空气里流动的不是酒香,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李沐阳今天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他穿着一身高定西装,端着酒杯,被一群旁系子弟和家族附庸簇拥着,意气风发。 他时不时抬眼看向门口,像是在等待一个重要观众,来欣赏他的个人秀。
“沐阳哥,听说你这次从孙正德孙老那儿请来了一件宝贝?”一个跟班凑趣道。
李沐阳嘴角一扬,故作神秘。
“压轴的,待会儿大家就知道了。” 他眼神里的得意藏不住,瞥向角落里坐着的几个家族长辈,那几个老家伙一向看重嫡庶,对他这个旁系出身的从来不假辞色。 今天,他就要让他们看看,谁才是楚家未来的希望。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楚啸天来了。 他只穿了一件简单的休闲外套,没带任何同伴,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了进来。 他太平静了,平静得仿佛不是来参加一场鸿门宴,而是来公园散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有鄙夷,有好奇,有幸灾乐祸。
“哟,这不是我们楚家的大少爷吗?我还以为你没脸来了呢。”一个尖酸的声音响起。
李沐阳拨开人群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
“啸天,你能来,我真高兴。”他上下打量着楚啸天,“怎么一个人?苏晴呢?哦,我忘了,她现在可是王总的人了。”
楚啸天看都没看他,径直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无视,是最大的轻蔑。
李沐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废物,就让你再得意一会儿。
很快,鉴宝会正式开始。 前面几件藏品都平平无奇,众人也都心不在焉,等着真正的重头戏。
终于,主持人用一种夸张的语调宣布:“下面,有请我们楚家的青年才俊,李沐阳先生,为我们展示他为大家带来的珍宝!”
李沐阳在万众瞩目中走上台,亲自从礼仪小姐手中接过一个被红布覆盖的锦盒。
“各位叔伯长辈,兄弟姐妹。”他清了清嗓子,“我今天带来的这件东西,侥幸从孙正德孙老手中请来,是一尊后周柴窑天青釉长颈瓶!”
话音刚落,满堂皆惊。
柴窑! “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传说中的千古瓷王!存世不足十件,每一件都是国宝级的存在!
李沐阳很满意这种震撼效果,他一把掀开红布。 一尊造型优美、色泽温润如玉的长颈瓶出现在众人眼前。那纯净的天青色,仿佛蕴含着一片雨后初晴的天空,美得让人窒息。
“沐阳真是出息了!居然能收到柴窑!”
“楚家有他,何愁不兴旺!” 几个原本中立的家族长辈,看向李沐阳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赞许。
李沐阳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楚啸天,声音提得很高。
“啸天,你父亲当年也酷爱收藏。你自小耳濡目染,想必眼力也不差。不如,你上来替大家点评点评,这尊柴窑,品相如何?”
这是诛心。 所有人都知道,楚啸天被赶出家门后,穷困潦倒,哪还有机会接触这些东西。 让他点评,就是让他当众出丑。
楚啸天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台。
李沐阳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等着他胡言乱语,然后自己再请出“专家”,将他彻底踩在脚下。
楚啸天没有去碰那尊瓷瓶,只是隔着一臂的距离,绕着它走了一圈。 然后,他停下来,看着李沐阳,笑了。
“仿的。” 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你胡说八道什么!”李沐阳脸色瞬间涨红,“这是孙老亲手交给我的,还能有假?你看都看不懂,就在这里血口喷人!”
“孙老的东西,自然不会是凡品。”楚啸天淡淡开口,“这件仿品,无论是器型,釉色,还是开片,都做到了九成九的相似。能做出这种水平的,当世不超过三人。孙老,就是其中之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惊疑不定的脸。
“可惜,仿品终究是仿品。为了区别,高手总会留下自己的记号。” 他的手指,轻轻点向瓶底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
“这个地方,釉色下沉,看起来像一个烧制时的瑕疵。”
“但如果用高倍放大镜看,会发现,那不是瑕疵。” 楚啸天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那是一个字的笔锋,一个‘楚’字。” 李沐阳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楚”字?怎么会有个“楚”字?孙老为什么……
“不可能!你这是污蔑!”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是不是污蔑,拿个放大镜来看看,不就知道了?”楚啸天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立刻有下人找来了专业的鉴定工具。 一位在家族中颇有声望的老者亲自上台,戴上眼镜,举起放大镜,凑到楚啸天指的那个位置。
几秒钟后,老者身体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楚啸天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颤抖着嘴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满堂哗然。
所有看向李沐阳的目光,都从刚才的羡慕、赞许,变成了同情、嘲弄和鄙夷。 花大价钱,从孙老那里“请”来一件仿品,还当成宝贝在家族大会上炫耀。
这脸,丢到姥姥家了。
李沐阳脸色煞白,汗如雨下,他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而楚啸天,从始至终都那么平静。 他走下台,在无数复杂的目光中,回到自己的座位,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
仿佛刚才那个舌战群儒,一言定乾坤的人,不是他。 他端起茶杯,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大厅角落的一个古董架上。
那里摆放着几件楚家引以为傲的藏品。 但唯独少了一件东西。
楚啸天眼神微沉。
看来,当年的事,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
“九龙玉杯”,并不在这里。
“这……” 上台鉴定的三叔公,手一哆嗦,放大镜差点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此刻写满了惊骇与不解,望向楚啸天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真的是一个……‘楚’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池塘,瞬间激起千层浪。
“什么?‘楚’字?” “孙老在瓶底刻了个‘楚’字?这是什么意思?”
“这哪是送礼,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啊!花大价钱买个教训?”
“李沐阳这回可真是……哈哈哈,笑死我了!”
议论声,嘲笑声,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扎在李沐阳的身上。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
“不可能……孙老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不可能的……”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楚啸天,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是你!是你搞的鬼!是你和孙正德串通好了来害我!”
楚啸天甚至懒得看他一眼,只是对台上失魂落魄的三叔公淡淡说道: “三叔公,可以把台子让出来了吗?这件仿品,实在有碍观瞻。”
三叔公一个激灵,如梦初醒,连忙指挥下人,把那尊所谓的“柴窑”连同台子一起,狼狈地撤了下去。 仿佛那不是一件瓷器,而是一桩巨大的丑闻。 刚才还对李沐阳赞不绝口的几个长辈,此刻脸色铁青,一个个坐立不安,看向李沐阳的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嫌弃。
一个坐在主位,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此刻终于睁开了眼。 他是楚家辈分最高的大长老,楚振雄。 他没有去看地上失态的李沐阳,目光如炬,直直射向楚啸天。
“啸天,你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声音不怒自威,大厅里瞬间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楚啸天,想知道他会怎么说。
楚啸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不卑不亢地迎上大长老的目光。
“大长老,事情很简单。李沐阳打肿脸充胖子,想用一件天价‘重器’来为自己脸上贴金,结果被人当猴耍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区区一件仿品,丢的只是李沐阳一个人的脸,算不得什么大事。” 众人一愣。 都闹成这样了,还算不得大事?
李沐阳的父亲,楚家旁系现在的掌舵人楚文海,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刚想发作,却被楚啸天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真正的大事,是楚家自己的宝贝,都看不住了。” 楚啸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他抬起手,指向大厅角落那个空了一块的古董架。
“我记得,我父亲在世时,那里摆放的,是‘九龙玉杯’。”
“那是我楚家传承上百年的镇宅之宝,当年无数人想重金求购,我父亲都未曾动心。”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楚家长辈,最后定格在楚文海的脸上。
“现在,谁能告诉我,‘九龙玉杯’去哪了?”
轰! 如果说刚才的“柴窑”事件是一场闹剧,那么“九龙玉杯”的丢失,就是一场地震! 在场所有楚家核心成员,脸色瞬间大变。
那不是普通的古董,那是楚家嫡系一脉相传的信物! 代表着楚家真正的核心权力!
楚文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躲闪,不敢与楚啸天对视。
“胡说八道!九龙玉杯好端端的在宝库里锁着,今天宾客众多,为了安全才没有摆出来!”
“是吗?”楚啸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在宝库里,那正好。不如现在就请出来,让大家也开开眼,定定心。”
“你!”楚文海气急败坏。
“怎么?不敢吗?”楚啸天步步紧逼,“还是说,那‘九龙玉杯’,根本就不在宝库里?”
“它已经被你……或者某些人,拿去换了别的东西?” 楚啸天看着楚文海和他身边几个神色慌张的旁系长辈。
“比如说,换一个能做出足以乱真柴窑的‘人情’?”
“你放屁!”
楚文海再也维持不住风度,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楚啸天的鼻子破口大骂。
“九龙玉杯是何等宝物,岂能说不见就不见?你这个小畜生,自己没本事,就想拖整个楚家下水?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但大厅里的人都能听出其中的色厉内荏。
楚啸天没理他,只是看着主位上的大长老楚振雄。
“大长老,您是看着我父亲长大的。九龙玉杯对我父亲,对我们这一脉意味着什么,您最清楚。”
“现在,我只问一句,它还在不在。”
楚啸天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问题的核心。
楚振雄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异常锐利。
他没有立刻回答楚啸天,而是转向了暴跳如雷的楚文海。
“文海,你说玉杯在宝库里,可有凭证?”
楚文海一愣,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
“大长老,这……宝库钥匙一向由我保管,我说的就是凭证!难道您信他一个黄口小儿,不信我这个为家族操劳了半辈子的人?”
他试图拉拢大长老,搬出自己的功劳。
“不是信谁不信谁的问题。”楚振雄的声音依旧平稳,“是楚家规矩的问题。九龙玉杯是嫡系信物,它的安危,关系到楚家的根本。既然啸天提出了质疑,就必须弄个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
“咚”的一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开宝库,验宝。”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楚文海的脸色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身边的几个旁系长辈,也都坐立不安,眼神交流间充满了惊惶。
“大长老,不可啊!”
一个长辈站了出来,他是楚文海的亲弟弟楚文山。
“今天宾客云集,开宝库验宝,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楚家连自家宝贝都看不住,内部起了纷争?”
“对啊,大长老,家丑不可外扬啊!”
“有什么事,我们关起门来自己解决,何必闹得这么大?”
几个旁系的人纷纷附和,试图将这件事压下去。
“关起门?”楚啸天冷笑一声,环视着这几个跳梁小丑。
“我看是做贼心虚,不敢开门吧?”
“你!”楚文山气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一直瘫在地上的李沐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突然爬起来,冲到楚文海身边。
“爸!救我!都是他,都是楚啸天害我!他跟孙正德串通好了!那个‘楚’字,肯定是孙正德后来刻上去陷害我的!您要为我做主啊!”
他这么一喊,倒是提醒了众人。
对啊,还有一个孙正德。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绕不开这个名字。
楚文海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眼睛一亮。
“对!大长老!这件事的根源在孙正德身上!是他设局坑害我儿子!九龙玉杯的事,不过是楚啸天这个小畜生为了转移视线,胡编乱造的!”
他重新找到了攻击的方向,气焰又嚣张了起来。
“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去找孙正德算账!而不是在这里被一个小辈牵着鼻子走,自乱阵脚!”
不得不说,楚文海这番话很有煽动性。
一些原本就看楚啸天不顺眼,又和旁系走得近的家族成员,都露出了认同的神色。
“文海说的有道理。”
“是该去找孙正德问个清楚,凭什么这么羞辱我楚家的人!”
大厅里的风向,似乎又有了变化的迹象。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楚啸天身上,想看他如何应对。
楚啸天却只是淡淡地笑了。
“找孙老?”
他看向楚文海,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可怜的傻子。
“二叔,你确定你敢去找他吗?”
“你就不怕……他把你用九龙玉杯换他出手做这个仿品的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
楚啸天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道惊雷,在楚文海的耳边炸响。
楚文海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
他……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不可能!这件事天知地知,只有他和孙正德知道!
楚啸天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缓缓走到大长老面前,微微躬身。
“大长老,不必去找孙老了。”
“想知道九龙玉杯的下落,问一个人就行。”
楚振雄眉头一挑:“谁?”
楚啸天直起身,目光投向大厅门口的方向,一个穿着华丽,却满脸焦急的中年男人正在几个人的簇拥下匆匆赶来。
“问他,方氏集团的董事长,方志远。”
“我猜,他今天来,应该是来取‘杯子’的吧。” https://www.3zmtxt.cc/files/article/html/64210/64210161/13129047.html www.3zmtxt.cc。wap.3zmtxt.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