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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55章:一路生死,沈聊闻噩耗
沈聊说“回去”的时候,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纸。



可这两个字落在礼铁祝心里,比商大灰扛着开山神斧跳广场舞还沉。



众人扶着沈聊往囚牢外走。



黑铁牢房一间间退到身后。那些残留的哭声也慢慢低下去,像一群被关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有人被救走,于是连绝望都愣了一下。



礼铁祝扶着沈聊的胳膊。



她太瘦了。



不是普通瘦。



是那种长期被折磨后,身体把所有多余的东西都省掉了,只剩一口“不认输”的气撑着。



人活到这个份上,哪还是什么美不美。



是疼。



是熬。



是你看她一眼,就觉得生活这东西有时候真该被拉出去反省三天三夜。



沈狐扶着沈聊另一边,嘴唇抿得很紧。



她想问很多。



七姐这些年怎么过的?



圣利有没有伤她?



纪虹到底干了什么?



她是不是来晚了?



可话到了嘴边,全堵住了。



亲人重逢最奇怪。



明明有一肚子话。



真见了面,反而只会说:“疼不疼?”“饿不饿?”“还能走不?”



那些大问题太重。



一开口,人就要碎。



商大灰跟在后头,扛着斧头,走得一瘸一拐。



他看了看沈聊,又看了看周围的牢房,憋半天,憋出一句。



“聊姐。”



沈聊回头看他。



商大灰认真道:“你想吃啥?”



众人:“……”



礼铁祝差点一头撞墙。



好家伙。



这问题问得太商大灰了。



别人救人后问心理状态,他问菜单。



但偏偏,就是这句最像人间。



沈聊怔了一下,忽然轻轻笑了。



笑得很虚弱。



“热的就行。”



商大灰眼圈一下红了。



他赶紧低头,嘴硬道:“那行,等出去,俺也去给你整一锅热乎的。别的不敢说,吃饭这事儿,俺专业对口。”



黄三台哼了一声。



“你专业是吃,不是做。”



商大灰不服。



“吃得明白,才能做得有理想。”



礼铁祝看着他们拌嘴,心里酸得厉害。



有时候,救一个人不是给她讲大道理。



是问她想吃什么。



是告诉她,外面还有热汤,有人等她,有桌子,有碗,有筷子,有那种虽然破破烂烂但还能坐下喘口气的人间。



人间不高级。



但救命。



众人终于回到上层大厅。



白色宫墙冷冰冰地站着。



刚才看着像医院走廊。



现在看,更像一张假装无辜的脸。



礼铁祝扶着沈聊坐下。



黄北北赶紧跑过来,用万毒金鳞镜照她。



镜面闪了半天,跳出一排字。



“状态:重伤,虚弱,精神残毒未散。”



“建议:休息,保暖,补充热食,远离胜利型疯批。”



黄北北小声念到最后,吸了吸鼻子。



“备注:她需要慢慢来,不要催她坚强。”



众人都安静了。



沈聊看着镜子,眼神微微一颤。



“不要催我坚强……”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



礼铁祝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这世上最烦人的话之一,就是“你要坚强”。



好像你不坚强,灾难就能原路退货。



好像你哭一下,就对不起所有关心你的人。



可人又不是钢筋混凝土。



就算是钢筋混凝土,碰上豆腐渣工程也得塌。



沈狐坐在沈聊身边,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发凉。



沈狐握得更紧。



“七姐,你不用坚强。”



这句话一出口,沈狐自己眼圈先红了。



她以前最爱硬撑。



沈家门的人,好像天生就学会了三个技能。



嘴硬。



心硬。



命硬。



可硬久了,谁不累?



沈聊低头看着沈狐的手,半晌没说话。



然后她轻轻点头。



“嗯。”



就一个字。



沈狐眼泪又掉了。



龚赞站在三步外,急得耳朵都快打结了。



他想安慰。



又怕沈狐嫌他烦。



于是他原地小声嘀咕:“三步,三步,安全距离,别越界,做人要有边界感……”



礼铁祝听得差点笑喷。



这狍子真是成长了。



以前是沈狐不理他,他也能硬贴。



现在知道三步距离了。



虽然看起来像被隐形绳拴住。



但至少进步方向正确。



沈聊看见龚赞那副样子,轻声问:“他一直这样?”



沈狐冷冷道:“比这更烦。”



龚赞立刻严肃纠正。



“七姐,俺也去以前是自由发挥,现在是规范化烦人。”



沈狐:“你闭嘴。”



龚赞乖乖闭嘴。



闭了两秒。



又小声说:“好嘞。”



沈聊笑了一下。



这笑里有一点久违的暖。



可暖只亮了一瞬,很快又被疲惫盖住。



她看向礼铁祝。



“祝子。”



礼铁祝立刻抬头。



“哎,聊姐。”



沈聊声音很轻。



“你们怎么走到这里的?”



这句话一出来。



大厅里像突然降温。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商大灰不吭声了。



黄北北低下头。



龚赞的耳朵慢慢垂下。



沈狐握着沈聊的手,指节发白。



井星站在一旁,眼神沉了下去。



礼铁祝张了张嘴。



他忽然发现,这一路太长了。



长到不是一句“我们闯过来了”能说完。



也不是一句“死了些人”能带过。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命。



每一条命,背后都有饭桌,有笑声,有没说完的话,有再也不会回来的脚步声。



他最怕这种讲述。



因为讲出来,就等于再死一遍。



可沈聊有权知道。



她不是旁观者。



她也是这条路上的因果。



礼铁祝坐在她对面,手里握着克制之刃,声音低了下来。



“聊姐。”



“这一路……挺长。”



沈聊看着他,没有催。



礼铁祝吸了一口气。



“俺们从第一魔窟开始,一关一关往下走。”



“痴心,劳碌,贪欲,面子,争辩,狂妄……乱七八糟的。”



“说是魔窟,其实跟人生体检差不多。”



“就是医院比较黑,检查项目收费命。”



商大灰点头。



“还不给报销。”



黄三台瞥他。



“你闭嘴。”



商大灰委屈地闭上了。



礼铁祝继续说。



“每一关都不是光打架。”



“它让你看见自己心里最不想看的东西。”



“比如想被夸。”



“想赢。”



“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想让死去的人回来。”



“想当英雄。”



“想让别人都听你的。”



“想躲开失败。”



他停了一下。



“俺也一样。”



“俺也去以为自己挺明白。”



“结果被魔窟一照,照出来一堆毛病。”



“跟老房子翻修似的,墙皮一铲,全是裂缝。”



沈聊安静听着。



她没有打断。



礼铁祝又说起沈芯。



说第一魔窟里,沈芯怎么倒下。



说那一刻,沈狐的眼神怎么空。



说他们继续往前走时,谁也不敢大声提那个名字。



沈狐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沈聊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沈芯……”



她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狐咬牙。



“她没回来。”



沈聊闭上眼。



睫毛颤了一下。



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



没有哭声。



只有那滴泪。



礼铁祝看得心里发闷。



有些眼泪不需要嚎。



安静掉下来,更扎人。



像你凌晨三点打开手机,看见一条很久以前的聊天记录。



对方还在屏幕里笑。



可现实里,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沈聊低声道:“她小时候胆子很小。”



沈狐声音发哑。



“她后来不小了。”



沈聊睁开眼,眼里全是痛。



“她一定很疼。”



没人回答。



因为是。



因为没法否认。



人死了之后,活着的人总会反复想。



他疼不疼?



怕不怕?



有没有后悔?



最后一眼看见了谁?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可人还是会问。



问到心里长茧。



礼铁祝低头,声音更沉。



“后来第五魔窟,龚卫大哥也……”



他说不下去了。



龚赞猛地低下头。



手指死死攥着弓。



那把弓像也跟着沉默了。



沈聊看向龚赞。



“龚卫?”



龚赞努力笑了一下。



很难看。



比哭还难看。



“俺哥……挺帅地走的。”



他说完,又赶紧补。



“也不是说死得帅就不难受。”



“俺也去就是……俺也去不知道咋说。”



“他总说俺不靠谱。”



“结果最后,他自己先不靠谱了。”



“说好带俺也去喝酒,说好教俺也去怎么追人,说好以后不让俺也去丢人。”



“全没了。”



龚赞说着说着,声音抖了。



他用袖子猛擦眼睛。



“这人太不讲信用。”



“当哥的怎么能这样?”



“他走之前也没问俺也去同不同意。”



沈狐听得眼眶通红。



她想骂他别哭。



可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很轻的。



“龚赞。”



龚赞抬头。



沈狐低声道:“你哥不是不讲信用。”



“他把活着的信用,留给你了。”



龚赞愣住。



然后眼泪一下就砸下来了。



他哭得很丑。



一点都不英雄。



鼻涕眼泪混一起,像生活按着他脸开了水龙头。



可没人笑他。



因为思念这东西,本来就不体面。



想一个人想到受不了的时候,谁还管好不好看?



礼铁祝鼻子发酸。



他赶紧偏过头,假装看墙。



墙很白。



白得欠揍。



但至少能给人一个借口。



沈聊听完龚卫的死,沉默了很久。



“我在这里的时候,纪虹告诉过我。”



众人一怔。



沈狐猛地抬头。



“纪虹跟你说过?”



沈聊点头。



“她来过几次。”



“每次都很冷。”



“说话像刀子。”



“她说外面有人在往这里走。”



“也说那条路,死人会很多。”



礼铁祝胸口一紧。



沈聊继续道:“她还说,不要对她感激。”



“她不是救人。”



“她是在下棋。”



礼铁祝苦笑了一声。



“这话像她。”



“虹姐那嘴,真是开口自带防御塔。”



“你想感谢她,她能把你谢意反弹回来,再附赠一句‘别自作多情’。”



沈聊眼里浮出复杂。



“她确实是这样。”



“可她也确实救过我。”



沈狐冷声道:“她利用所有人。”



沈聊低下眼。



“是。”



“她利用你们,利用我,也利用圣利。”



“可有些人坏得很清楚。”



“她知道自己不干净。”



“这比那些一边害人,一边说为你好的人,要清醒一点。”



礼铁祝听得心里一沉。



现实里最吓人的不是坏人。



是自认为善良的坏人。



他一边把你推进坑里,一边说这坑能让你成长。



你要是喊疼,他还失望。



说你不懂他的苦心。



这种人比魔还离谱。



魔至少承认自己吃人。



沈狐咬牙问:“那她为什么把你藏在这里?”



沈聊沉默片刻。



她抬头看向白色穹顶。



“因为军南。”



这个名字一出,大厅里的空气都紧了。



沈聊缓缓说道:“军南想抓我。”



“他想把我炼成魔灯。”



“纪虹知道。”



“她把我送入处女宫,是保护,也是利用。”



“圣利想得到我。”



“也想逼我认输。”



“他觉得只要我承认自己败给他,他就赢了我过去所有骄傲。”



沈狐眼里紫电一闪。



“他做梦。”



沈聊轻轻笑了一下。



“我没有认。”



“我只是很累。”



礼铁祝立刻道:“累正常。”



“人在牢里待这么久,不累才奇怪。”



“手机没电都得充,你一个大活人凭啥一直满格?”



沈聊看向他,眼里又红了。



礼铁祝挠挠头。



“俺也去这比喻可能有点不太高级。”



井星在旁边轻声道:“并不。”



“人心亦有电量。”



“久经风霜,便当休息。”



礼铁祝愣了下。



“井星大哥,你这是官方认证?”



井星点头。



“此言近理。”



商大灰小声说:“那俺也去饿了是不是也近理?”



黄三台冷笑。



“你那是近饭。”



商大灰认真道:“饭也是理。”



礼铁祝差点笑出来。



笑意刚起来,又被心口的疼压下去。



他看向沈聊。



有些事还没说。



最难说的事。



纪虹。



沈聊似乎察觉到了。



她声音低下来。



“纪虹呢?”



大厅里突然安静。



这次连商大灰都没接茬。



沈狐握着沈聊的手猛地收紧。



沈聊看着众人的表情,脸上的血色慢慢退了。



“她……”



礼铁祝喉咙发紧。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送坏消息的人。



这种人最难当。



你明明不是凶手。



可你说出口的那一刻,对方心碎的声音像是你亲手敲出来的。



礼铁祝低声道:“虹姐……为了把俺们送进来,留在胜利之桥挡圣利。”



沈聊眼神颤了一下。



礼铁祝继续说。



“她烧了自己的魔体。”



“开了血门。”



“让俺们进来救你。”



“圣利最后一剑,把她魔体斩碎了。”



沈聊坐在那里。



像没听懂。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问:“魔体碎了?”



礼铁祝点头。



“嗯。”



沈聊闭上眼。



脸上没有太夸张的表情。



可礼铁祝看见她的手在发抖。



那种发抖很细。



像一根快断的线。



沈狐冷声道:“她是自己选的。”



沈聊没有反驳。



“是。”



“她那样的人,连死都不会单纯。”



礼铁祝听得心里一酸。



沈聊睁开眼,声音哑了。



“她救我,也是在下棋。”



“她救你们,也是在下棋。”



“她连自己的死,都算进去了。”



“可……”



她停住。



泪水终于落下来。



“可她确实救过我。”



这句话太沉。



一个人可以坏。



可以毒。



可以算计。



可如果她在某一刻真的把生路推给了别人,那活着的人就没法一句“她活该”把所有账结清。



人不是数学题。



不是正负抵消就清零。



人是一本乱账。



里面有亏欠,有仇恨,有感谢,有厌恶,有不甘。



翻到最后,你只能发现。



原来心这个东西,从来不讲会计准则。



沈狐低声道:“七姐,我不会原谅她。”



沈聊点头。



“不原谅也没关系。”



“世上很多恩,不需要原谅来配。”



“很多恨,也不会因为一个人做了最后一件好事就消失。”



礼铁祝听得心里发沉。



这话太真。



现实里也是。



伤害过你的人后来帮了你,你不一定要立刻原谅。



帮过你的人曾经伤害你,你也不必假装不疼。



人心又不是一键清理。



哪能点一下“释放内存”,所有旧账都没了?



沈聊看向礼铁祝。



“她最后说什么了吗?”



礼铁祝想起血门前那一幕。



想起纪虹疲惫的眼睛。



想起她说“别谢我”。



想起她说“别死”。



他的喉咙又堵住。



“她说,别谢她。”



“她不是为俺。”



“她是为了让军南死。”



“还说,你知道的东西,比俺们想得更多。”



沈聊眼神微微一变。



礼铁祝捕捉到了。



但他没急着问。



有些真相像伤口里的刺。



不能拿钳子硬拽。



得等人自己愿意说。



沈聊沉默很久。



“她还是那样。”



“嘴上把所有人推远。”



“手却总伸进火里。”



礼铁祝低声道:“她还让俺也去别死。”



沈聊抬眼看他。



礼铁祝苦笑。



“听着挺简单。”



“可这两个字压得俺也去喘不过气。”



“有些人临走前说一句别死。”



“你以后想摆烂都不好意思。”



“吃饭得想着她。”



“打架得想着她。”



“哪天想放弃了,还得想起她那张冷脸。”



“跟手机闹钟似的,关都关不掉。”



沈聊眼泪落得更厉害。



她却笑了一下。



“她确实会这样。”



黄北北抱着镜子,哭得鼻尖通红。



“纪虹姐姐好坏。”



“可是也好难过。”



商大灰抹了把脸。



“俺也去欠她一顿饭。”



黄三台冷哼。



“你欠谁都一顿饭。”



商大灰没反驳。



他只是低声道:“这顿不一样。”



大厅又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没话说。



是话太多,堵成了山。



礼铁祝看着大家,忽然明白。



他们救出了沈聊。



可并没有轻松。



因为救出来一个人,就意味着要把路上的死讯也带给她。



这像什么?



像你从暴雨里终于跑回家,本以为能喝口热水。



结果一进门,发现屋里还摆着几张讣告。



生活真不是人。



它有时候连缓冲广告都不给你放。



沈聊擦掉眼泪,声音慢慢稳住。



“还有谁?”



礼铁祝一愣。



沈聊看着他。



“这一路上,还有谁没回来?”



礼铁祝心口又疼了一下。



他开始慢慢说。



说那些名字。



说他们怎么在魔窟里一关关走。



说有人留下。



说有人受伤。



说有人明明害怕,却还是往前冲。



说龚赞在龚卫残影前哭得像个小孩。



说商大灰为了同伴忍着饥饿。



说黄北北一路上明明怕得要命,镜子却从来没放下。



说沈狐嘴硬,可每次冲在前面都是真的。



说商燕燕像战后复盘表成精,能把魔帝气出工伤。



商燕燕冷冷看他。



“你可以不加最后一句。”



礼铁祝立刻点头。



“俺也去这是高度赞美。”



商大灰小声补刀:“确实像。”



商燕燕一个眼神过去。



商大灰瞬间低头。



“俺刚才是梦话。”



沈聊听着,脸上的痛慢慢变成一种更深的沉默。



她看着这些人。



这些满身是伤,还在互相贫嘴的人。



像看见一群被命运打得鼻青脸肿,却还坚持排队买煎饼果子的普通人。



狼狈。



可活着。



可爱。



也可怜。



她轻声道:“纪虹早说过。”



“这是一条死人铺出来的路。”



礼铁祝心里一震。



沈聊继续道:“她说,礼铁祝要走到军南面前,就一定会有人死。”



“她说所有人都在下棋。”



“军南在下棋。”



“圣利在下棋。”



“她自己也在下棋。”



“可棋子不是木头。”



“棋子会疼。”



“棋子也有家。”



“棋子死了,不会只少一个位置。”



“会少一张饭碗。”



“少一句闲话。”



“少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礼铁祝听得眼眶发热。



他忽然很想坐下来。



不走了。



不打了。



就找个地方煮锅饭。



把所有人都叫回来。



沈芯回来。



龚卫回来。



纪虹也回来。



大家坐一桌,吵吵闹闹,谁也别谈魔窟,谁也别谈军南。



可他知道不可能。



人最大的痛苦之一,就是明知道不可能,还会想。



这不叫幼稚。



这叫人味儿。



井星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不远处,星光扇裂纹微亮。



沈聊转头看他。



“井星。”



井星抬眼。



沈聊声音很轻。



“你也一路跟着他们?”



井星点头。



“是。”



沈聊看着他的脸色,眉头微微一皱。



“你伤得很重。”



井星平静道:“尚可。”



礼铁祝忍不住翻译。



“聊姐,他这‘尚可’一般等于快报废但还能嘴硬。”



井星看向礼铁祝。



“祝子。”



礼铁祝立刻闭嘴。



“俺也去不翻译了。”



沈聊却笑不出来。



她看着井星,眼里有很多话。



最后只说:“辛苦你了。”



井星微微垂眸。



“路在脚下,谈不上辛苦。”



礼铁祝心里又开始疼。



这人真是。



连“我很辛苦”都不会说。



像那种公司里最老实的员工。



活干最多,锅背最大,年终总结只写一句“完成本职工作”。



领导看了都想继续压榨。



沈聊轻声道:“你还是这样。”



井星没有接。



空气一时有些发涩。



礼铁祝赶紧扯开话题。



“聊姐,你在这儿被关这么久,知道处女宫的情况不?”



沈聊神色收紧。



她刚要开口,忽然皱了皱眉。



整座白色宫殿极轻地震了一下。



很轻。



像远处有人敲了一下墙。



众人同时抬头。



红光没有出现。



也没有圣利的声音。



可那一下,让礼铁祝后背莫名发凉。



沈聊脸色变了。



“不对。”



礼铁祝立刻握紧克制之刃。



“咋了?”



沈聊撑着墙,慢慢站起。



沈狐赶紧扶她。



“七姐,你别乱动。”



沈聊却盯着穹顶,眼神越来越冷。



“圣利不会让我们这么容易团聚。”



众人脸色齐变。



商大灰扛起斧头。



“他不是还在外面吗?”



方蓝沉声道:“外层结界还在,但震动频率变了。”



商燕燕立刻看向四周。



“这里太安静了。”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面闪烁几下,出现一行字。



“检测:胜利之欲残留正在收缩。”



“方向:宫殿核心。”



“备注:暴风雨前,往往最像下班前五分钟。”



礼铁祝心里咯噔一下。



这备注太损。



也太准。



下班前五分钟突然来活,谁懂?



那不是工作。



那是灵魂刺杀。



沈聊深吸一口气。



“他一定留了后手。”



“这座宫不只是囚牢。”



“也是他的战利品陈列室。”



“他不会允许我被你们带走。”



沈狐眼神一寒。



“那就让他来。”



沈聊握住她的手。



“小狐,别急。”



她看向礼铁祝,声音低沉。



“祝子。”



“我有些事必须告诉你。”



礼铁祝点头。



“聊姐,你说。”



沈聊刚要开口。



穹顶深处又传来一声闷响。



这一次,比刚才更近。



白色星图微微颤动。



像一张干净的纸,底下有血慢慢渗上来。



沈聊的话停在嘴边。



她脸色苍白,却眼神清醒。



“来不及细说了。”



“先离开囚牢。”



“这里不是安全处。”



礼铁祝握紧克制之刃,胸口一阵发沉。



他明白。



重逢只是短暂的。



悲伤也没有时间慢慢哭完。



他们连好好抱一会儿都成了奢侈。



现实也是这样。



你刚接到噩耗,还没哭够,手机就响了。



饭还得做。



班还得上。



孩子还得接。



生活最残忍的地方,不是不给你痛。



是给了你痛,还催你继续走。



礼铁祝站起来,看向众人。



“走。”



“先带聊姐离开这破地方。”



商大灰扛斧。



“谁拦砍谁。”



商燕燕冷声道:“听指挥再砍。”



商大灰立刻改口。



“谁拦,申请后砍谁。”



龚赞站在沈狐三步外,紧张得脸都白了。



“沈狐妹妹,俺也去保护你和七姐。”



沈狐看他一眼。



这次没骂。



“别乱跑。”



龚赞眼睛瞬间亮了。



“哎!”



“俺也去定点保护!”



黄三台冷哼。



“你是保护,还是地标?”



龚赞认真道:“地标也有用,迷路能看。”



礼铁祝本来心里沉得要死,愣是被他整得嘴角一抽。



笑一下。



眼睛却湿了。



这就是他们这群人。



一边死人。



一边贫嘴。



一边害怕。



一边往前。



不是因为他们不懂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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