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书记们坐下之后,小声纷纷议论。
“那个年轻的就是陈小凡是吧?
果然一表人才,怪不得丁省长千金能看得上他。”
“哼,一个靠女人上位的小白脸而已,竟然也能跟着巡视组过来狐假虎威,自己也不知道丢脸。”
“他这跟那些傍富婆的男宠有什么区别?
我们从基层摸爬滚打几十年,才爬上来的干部,竟然要听他指示,真是可悲。”
“确实,一个公职人员从入职开始,爬到主政一方的正县级领导,花费二十年都是快的。
可你看看他,才二十来岁,就已经是正处级县长了,想想真是让人可悲。”
大家无可奈何地低声议论着,对陈小凡满脸都是鄙夷之情。
华开县县委书记刘清明冷笑一声道:“都闭嘴吧,人家现在是巡视组副组长,相当于古代的钦差大臣,咱们有气也得受着。
如今他老岳父的合作社体制改革,为我们几个县闹出那么大的乱子,且看看他怎么辩解。
我就不信,他还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一个显而易见的暴政,夸成善政。”
众人纷纷点头,想看看陈小凡怎么圆。
这时候州领导主持道:“众所周知,我们州在前一段时间的农村体制改革中,出现了一些问题。
因此省里派出巡视组。
这既是对我们的工作督促,又是对我们的帮助。
下面请巡视组领导讲话,大家鼓掌表示欢迎。”
一众人开始鼓掌。
田训言坦然道:“我们临来之前,工作是有分工的。
我们纪委主要负责作风整肃,清理基层乱象等工作。
关于合作社改革专项纠偏方面,由陈副组长负责。
所以还是由他来开讲吧。”
陈小凡当仁不让,对着麦克风道:“那好,我来讲两句。
按照省委、省巡视工作组统一部署,今天我们在剑灵州,召开合作社改革专项纠偏座谈会。
这个座谈会的核心目的只有一个:直面问题、深挖根源、纠偏纠错、正本清源、规范长远。
据我们调查,我州部分区县在推进农民专业合作社改革过程中,出现了强制入社、硬性摊派、虚假扩面、强行土地流转、群众上访频发等,一系列突出问题,舆情影响恶劣,改革走形跑偏,教训极其深刻。
今天开会,不搞形式主义复盘,不做蜻蜓点水式检讨。
我们开门见山、直面短板、刀刃向内,把问题讲透、把根源挖深、把责任压实。
待会儿我希望大家畅所欲言,把心里的问题都说出来,我们共同探讨,争取找到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几位区县书记互相看了一眼,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刘清明为人强势,在这帮人里面算是领头的。
他冷哼一声道:“既然陈副组长让我们畅所欲言,那我就代表地方执行者说两句。
首先,陈副组长说我们‘强制入社、硬性摊派、虚假扩面、强行土地流转’,把群众出现上访问题,都归罪于我们。
这责任我们可承担不起。
上面要政绩、要亮点、要推广,我们基层只能硬着头皮冲。
现在出事了,板子却全部打在我们基层身上。
上面轻飘飘一句执行走样,我们基层就要背锅整改、挨训问责,我们觉得委屈、不公、是在替人背锅。
我们该反思的反思,但省里推行的政策,难道就没有问题?
基层县域情况千差万别,我们剑灵州各县山地多、地块散、农户思想保守。
省里却统一一套标准、统一一套模板往下推。
基层为了跟上进度、不拖全省后腿,难免出现一刀切、简单化推进的问题,这有什么错?
既然已经有了深刻教训,我们希望省里以后推广重大改革,能不能多给基层缓冲期、因地制宜,不要层层下压指标,避免基层被动出错。”
他的这番话,算是做了所有人的嘴替。
其核心思想,“不是我们想乱搞,是上面逼得太紧,我们只能乱搞。
现在出了事,不能全怪我们。”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洛云县也是这次出事的三县之一。
县委书记张景玉跟曲和平的前秘书是连襟。
他显得无限委屈道:“改革创新,必然伴随试错。
基层敢闯敢干,难免有瑕疵。
如果一出错就追责、一问责就否定基层担当,以后谁还敢落实省里改革部署?
希望省里对基层多容错、少问责,不要既要基层出成绩、又不许基层出偏差,这显然不合理。”
这两人一唱一和,把现场的风向直接带偏了。
他们所表达的思想就是,上级政策倒逼、改革节奏过快、基层被动试错。
一旦这个论调成立,三县乱象就会变成执行政策时改革冒进,作为倡导者的丁明礼,依旧要背锅。
眼见此次纠偏座谈会变了味,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发出会心的微笑。
他们心中暗自思忖,一个靠老婆上位的小白脸,还像跟我们斗,简直是不自量力。
到时候让其灰头土脸回去,对着老婆哭吧。
田训言在旁边静静听着,手心暗自为陈小凡捏了一把汗。
虽然他声明不管体制改革的事,但陈小凡毕竟跟他还有一层私人关系。
这次又是巡视组搭档,属于共同进退的团队。
他也不希望看到陈小凡失败。
可是剑灵州这些老官僚,显然都是一帮老狐狸。
一套逻辑严丝合缝,绝对不会主动承认错误。
要是陈小凡不能当场驳斥回去,极有可能形成被反杀的局面。
以陈小凡这岁数,想要跟一帮官场老油条斗法,恐怕还嫩点儿。
此时陈小凡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全场数十名区县主官,眼神平静,不紧不慢地道:“我回应一下两位书记的发言。
首先,我纠正一个核心误区,本次三县乱象,不是改革试错,不是节奏过快,不是基层无奈。
而是明知故犯、刻意违规、人为制造乱象。
全省合作社改革,从启动第一天起,文件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因地制宜、自愿入社、严禁一刀切、严禁强制流转。
省里该提醒的、该禁止的、该规避的,已经全部提前讲透、提前划清。
两位书记说,基层是被动出错、是被逼无奈,那我想问一句:省里明确禁止的事情,你们为什么非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