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会议室里。
由京城派来的工作组坐成一排。
对面只有丁明礼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
工作组组长是个头发花白的男子。
他脸色红润,表情透着威严,“丁明礼同志,本次农民专业合作社改革,你省是省级试点先行单位,是全国树标杆、出经验的省份。
可现在,你省三县出现大面积强制入社、虚假规模化、违规土地流转、群体性上访,舆情扩散全国,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我们收到的线索明确,乱象覆盖面广、手法统一、问题集中爆发,并非零星基层个案。
中央高度关注,认为你省此次改革,存在急于求成、盲目扩面、督导失控、风险预判不足的突出问题,你怎么看?”
丁明礼端坐原位,背脊挺直,神色平静,心底却早已沉到谷底。
他太清楚这场约谈的分量。
普通省级舆情,省里可以消化、可以兜底、可以降温。
可一旦升级为中央工作组专项督查定性,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不再是简单的基层维稳事故,而是省级改革决策偏差、政策落实失控、民生治理失序的顶层问责问题。
事实摆在面前,他也无法直接反驳,只好道:“感谢工作组的严肃督查、精准指出问题。
三县出现的群体性乱象、基层违规问题,我作为全省分管领导,责无旁贷、全部认领。
我工作督导不到位、基层监管有漏洞、风险预判不全面,我主动向省委、向中央作深刻检讨。
但我恳请工作组,给我们一点核查时间。
乱象看似改革落地问题,背后是否存在基层层层加码、人为刻意造势、恶意执行走样问题?
我恳请给我三天时间。
三日之内,我给中央、给省委一份完整、真实、透彻的真相报告。”
工作组的人互相对视一眼,最终点头。
“可以,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事实不清、问题不实、整改不到位,我们将直接上报中央,依规依纪严肃追责。
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
丁明礼离开会议室,拿回手机,只见上面有一条省委秘书长发来的短信。
通知他:约谈完毕之后,马上来省委,郑书记正在等他。
他没来得及回办公室,赶忙驱车到了郑一民那里。
郑一民的确在紧张地等待消息。
丁明礼就任京州市委书记的事,本来已经尘埃落定。
可没想到现在横生波折,出现了这样的变故。令他始料不及。
他见丁明礼进来,赶忙问道:“怎么样?
工作组有没有为难你?”
丁明礼摇摇头道:“为难倒没有,他们只是陈述事实。
我答应他们,三天之内给他们回复。”
郑一民倒背着手看着窗外,喃喃道:“这次你被调查组约谈,不是个好现象。
这说明高层对你的政绩产生了怀疑,说不定会影响你下一步的任命。”
丁明礼苦笑了一下,道:“我现在已经不奢求被提拔任命了,只要能够稳稳地度过这次难关,我已经心满意足。”
郑一民长叹一口气道:“做了那么多努力,到最后却功亏一篑,实在太可惜了。
但出现这样的事,也说明我们提前考虑不周。
你回去好好思考一下,该怎样回复工作组吧。”
丁明礼点点头道:“好的,我一定端正态度。
是我的错误,我会主动承认。”
他离开办公室,直接回到了家里。
此时,一家人正在焦急地等待着。
看他完好无损地回来,丁笑笑赶忙迎上去道:“爸,你没事吧?”
任乐瑶和陈小凡也很紧张。
丁明礼微微笑了笑,装作轻松道:“我能有什么事?
大不了就不做京州市委书记了呗。”
陈小凡吃惊道:“难道仅仅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影响到您市委书记的任命?”
丁明礼正色道:“都让中央调查组下来调查了,还能算小事吗?
事情已经这样,我们还是认命吧。”
陈小凡道:“既然是改革,那就不可能不出错。
但总不能在改革过程中,出现一点错误,就否定了全部的工作。
我专门看过您下发的文件,文件里已经明确说明,不能强制老百姓土地流转,不能强制入社。
而这次出事的地方全部在剑灵州,而且是三个县同时出事,我觉得是不是太巧合了些?”
丁明礼眉头微微一皱,问道:“你的意思是,这背后说不定是有人在操控?”
陈小凡道:“我这只是猜测,没有实际证据。要想拿到证据,我们必须赶到这三个县,实地考察一下。
笑笑是记者,正好可以做一次暗访。
我正巧有时间,可以跟他一起去。”
丁明礼道:“不行,你们去暗访太危险了。
要是这件事真的有人在背后操控,你们这不就相当于深入龙潭虎穴?”
陈小凡道:“没关系,我有个好哥们,现在就在省公安厅工作,我可以让他陪我们一起去。”
丁笑笑道:“小凡说得对。
我们做记者的,平常暗访多了,哪有那么多危险?
再说他那个同学是少林武僧出身,功夫很好,又是警察,有他陪着,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您不会甘心,不明不白地被泼脏水吧?”
丁明礼沉思片刻,道:“你们小心一点,不要强求。
若是发现危险,立刻打电话报警。”
陈小凡道:“爸妈,你们放心吧,这光天化日之下,又有警察跟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我们只是去采访取证。
又不是跟当地恶势力做斗争,危险系数并不高。”
听到他这么说,丁明礼和任乐瑶这才放心,两人去往剑灵州。
陈小凡给马强打了个电话。
正巧马强在休假,便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
三人共乘一辆车,由陈小凡开车。
马强坐在副驾驶上打趣道:“能由您陈县长亲自当司机,真是不好意思。”
陈小凡道:“这次还要仰仗您马警官,大力协助。
我给您当司机又算什么?”
马强不解道:“就这么区区三个县的老百姓闹事,竟然影响你岳父市委书记的任命?
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陈小凡道:“你不要小瞧这件事。
我岳父这次之所以能被任命为京州市委书记,主要政绩就是农村合作社体制改革。
要是事实证明这场改革有问题,那就动摇了我岳父的政绩基础。”
马强摇摇头道:“这些政治斗争我可不懂。
我是个警察,只负责你们的安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