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陈庆与那青年走出了冰窟,沿着一条蜿蜒的冰道向上走去。
“陈兄,我叫王元。”青年主动开口,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拘谨,“你叫我小元就好。”
陈庆点头:“王兄。”
“别别别,叫我小元就行。”
王元连忙摆手,而后上下打量了陈庆一眼,眼中浮现出一丝好奇,“陈兄,你身上这股气息当真强悍,方才你站在那里,给我的感觉就像……就像是站在寒螭山下的那种感觉。”
说到这,他挠了挠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
“寒螭山?”陈庆脚步微顿,好奇问道。
王元眼神闪了闪,犹豫片刻才道:“寒螭山下有一头上古寒螭,就在地底,师父经常会去那里。”
“哦?!”陈庆心中大动。
上古寒螭!
上古凶兽,每一头都拥有恐怖力量。
陈庆此前见过烛九阴的精血,也见过三首蛟的残躯,可那终究只是残存的血脉与尸骸,并非真正的活物。
而寒螭,那是与烛九阴、三首蛟同等级别的上古凶兽。
它的凶性或许不如烛九阴那般狂暴,也不如三首蛟那般凶戾,但寒螭一身都是宝贝。
王元压低声音道:“陈兄,方才那话你莫要告诉别人,师父不让我对外人提起寒螭山的事。”
陈庆点头:“王兄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口中应着,心中则暗自思忖起来。
天河道君祁楼经常去寒螭山,这背后恐怕大有文章。
一头活着的上古寒螭,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陈庆又看了王元一眼,发现此人虽然修到了元神境,可谈吐之间却透着一股涉世未深的稚气。
他说话时眼神坦荡,毫无城府,这在尔虞我诈,厮杀不断的九天十地,实属罕见。
“王兄在这冰原上修行多久了?”陈庆试探着问道。
王元想了想道:“很久了吧,我自记事起便跟着师父在这片冰原上生活,从未离开过。”
“从未离开过?”陈庆有些意外。“嗯。”
王元点头,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向往,“师父说外面太乱不让我出去,除了师父,再就是那些在殿前祭拜的祭司。”
陈庆看着王元那双眼睛,心中暗自思忖。
此人心性单纯,如同一张白纸,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在于修行之时心无杂念,更为纯粹,坏事在于若有一日踏足九天十地,这种心性难免要吃大亏。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处冰台之上。
那冰台悬于冰窟半腰,向外延伸出数丈,如同一座天然的观景高台。
站在此处,视野豁然开朗,冰窟之外那片广袤的冰原尽收眼底。
远处,一座巍峨的宫殿群矗立在冰川之上,殿宇连绵,楼阁重叠。
那是玄冰道宫,宝华天顶尖势力之一,坐拥方圆万里冰原,底蕴深不可测。
冰台下方,无数冰峰拔地而起,如同一柄柄倒悬的利剑直刺苍穹。
王元趴在冰台边缘的栏杆上,一脸向往地望着远处的玄冰道宫。
“我特别想要拜入玄冰道宫。”王元先是满脸憧憬,而后目光黯淡了几分:“可师父不让我靠近玄冰道宫,也不让我和道宫的人有任何交往。”
陈庆闻言,心中隐约觉得天河道君与玄冰道宫之间恐怕颇有渊源。
否则以祁楼通天境的修为,为何要隐居在这冰原深处,守着寒螭山,却偏偏不让弟子靠近近在咫尺的玄冰道宫?
这其中必有缘故。
但陈庆并未追问。
两人从冰台下来,沿着原路返回。
一路上王元不断絮叨着冰原上的各种趣事。
他说冰原深处有一种名为‘冰魄寒莲’的宝药,每三十年才开花一次,花瓣可入药,是疗伤圣品。
又说冰层之下有暗河涌动,其中生长着一种‘晶鳞鱼’,肉质鲜美,食之可壮气血。
他还说每到极夜之时,冰原上空会浮现出绚烂的极光,如同万千彩绸在天穹之上舞动,那景象美得让人心醉。
陈庆在旁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
“对了!”王元突然一拍脑门,眼睛亮了起来,“师父吩咐我最近去寒螭山采集冰魄寒莲,陈兄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冰魄寒莲?”陈庆问道。“嗯!”
王元点头,兴致勃勃地道:“寒螭山脚下有一处地热裂隙,冰魄寒莲就生长在裂隙边缘,那地方虽然靠近寒螭的洞窟,但只要不深入,便没什么危险。”
“师父此前去寒螭山,就是从前面那个洞窟向下走的。”
陈庆迟疑了片刻。
他到现在为止见到的上古凶兽,大多是精血、残躯,从未真正面对过一头活着的上古凶兽。
王元看到陈庆反应,笑道:“那上古寒螭大多时间都在沉睡,而且师父在洞窟周围布下了禁制,只要不惊动禁制,便不会被它察觉。”
“我此前去过好几次了,从未出过事。”
陈庆沉吟数息,最终点了点头。
王元肯定不是第一次采集冰魄寒莲,只要不深入洞窟,应当无碍。
“好。”
王元大喜,当即带着陈庆向寒螭山方向走去。
两人沿着冰原边缘一路向北,穿过数座冰峰之间的狭窄通道,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一座巍峨的山峰出现在视野之中。
寒螭山。
那山陡峭如削,山峰之上寸草不生,冰面光滑如镜。
山腰之处,有着一道巨大的洞窟。
这里距离玄冰道宫已有相当一段距离,周围空旷寂寥。
“嗯!?”
陈庆站在寒螭山脚,敏锐地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那气息从洞窟深处传来,瞬间便将他体内的烛九阴精血与三首蛟精血激得躁动起来。
陈庆内心不由得生出一丝渴望。
王元在旁浑然不觉,指着那洞窟道:“这就是寒螭山,师父此前来,就是通过前面那个洞窟向下走。”
陈庆看了一眼那洞窟,那凶悍霸道的气息正是从前方传来。
他越看,内心便越是躁动,甚至有种恐怖骇然的感觉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那股寒意刺入他的识海,额头甚至浮现出一丝冷汗。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双巨大的眼睛正在盯着他。那双眼睛隐藏在黑暗深处,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审视一只闯入领地的蝼蚁。
陈庆下意识运转混元镇狱经,体内烛九阴精血、三首蛟精血也是鼓动起来,一股霸道的威压从他体内升腾而起,抵抗着那股来自洞窟深处的压迫。
随着他气息释放,局面彻底变得不一样起来。
轰隆!!!
脚下的冰面猛然一颤陈庆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身旁的王元也是面色骤变,一把扶住旁边的冰壁。
震动没有停止。
下一刻,整个寒螭山都剧烈抖动起来。
冰峰之上,无数冰屑簌簌落下,如同漫天飞雪。
冰面之上,一道道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远处的冰原也跟着震颤,仿佛地龙在翻身。
冰峰之间的积雪轰然崩塌,雪浪如潮水般倾泻而下,卷起漫天白雾。
陈庆脚下的冰面如同活过来一般,剧烈起伏,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耳畔尽是冰层断裂的巨响。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他气血翻涌,混元镇狱经疯狂运转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擡头望去,只见寒螭山洞口之处,一股白色寒气如怒涛般喷涌而出。
陈庆体内的精血如同被点燃,轰然沸腾,心脏更是突突乱跳,仿佛来到了嗓子眼一般。
与此同时,洞窟深处,一双巨大的竖瞳缓缓睁开。
那股威压再度攀升。
陈庆混元镇狱经运转到了极致,气血疯狂奔涌,将那股碾压而来的威压死死顶在身前三尺之外。
可即便如此,那股凶悍霸道的压迫依旧无孔不入。
那种意志穿透了气血的屏障,冲向了识海。
王元早已瘫坐在地,双手撑在身后,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地哆嗦。
他的修为不过元神一重天,要不是陈庆挡下了绝大部分的冲击,此刻恐怕连呼吸都难以维系。
他张着嘴,想要喊陈庆快走,嗓子却像被人掐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陈庆无暇顾及王元。他体内的气血正在失控。
烛九阴精血早已与他肉身彻底融合,此刻被那股外来的威压一激,如同沉睡的凶兽被唤醒,在他经脉之中翻江倒海般奔涌。
那股力量纯正而霸道,属于烛九阴的意志碎片在他的血液中嘶鸣着,与洞窟深处那道目光隔空对峙。
三首蛟的精血则不同。
那团精血还没有完全炼化,剩余的部分被混元镇狱经强行镇压在丹田与命门之间。
此刻,那团精血像是被更强大的意志所驱使,竟开始疯狂挣扎起来。
嗡嗡嗡!
陈庆体内传出沉闷的轰鸣,皮肤下一道道黑色的纹路浮现,而后血肉鼓胀,经脉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身体里破体而出。
“莫非要抢夺我身上的精血?”
陈庆看到这,顿时反应了过来。
他方才体内生出的那股对寒螭精血的渴望,根本就是他自身精血对同源力量的贪婪。
可反过来,那头沉睡在洞窟深处的上古寒螭,对他的三首蛟精血同样生出了渴望。
上古凶兽之间,彼此的精血便是最顶级的补品。
更何况三首蛟精血被他炼化了一部分,剩下的部分虽然仍旧凶悍,可终究是无主之物。
陈庆的丹田之处猛然鼓起,又骤然凹陷,三首蛟精血的挣扎越来越剧烈。
“哢嚓!”
陈庆低头一看,自己的右手小臂之上,一道黑色的纹路竟真的钻出了皮膜,指向洞窟深处。
三首蛟精血要离体了。
陈庆十分果决,右手一翻,一枚丹药出现在掌心。
化蛟丹。
厉百川给他的那枚丹药。
陈庆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将丹药吞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