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封他们为万岁军,在世人看来,这是莫大的殊荣,只有北境百姓知道,那是一代又一代北系军用生命和鲜血书写的悲壮丰碑。
军队方面的改变也异常明显,如今,北系军的首要任务是构筑新防线,但,其它方面的同样在有序推进。
按照凌川此前的要求,三年内,必须完成所有北系军兵甲的更新,无论是铠甲还是战刀、枪矛、盾牌、弓弩,但凡是制式兵甲,一律按照之前云州军的标准来。
当然,像龙夔骑的大戟、虎贲骑的刹枪、魏武卒的陌刀,依旧按照之前的配置,不过,在锻造工艺上进行了改良,让其保持原有形式和重量的基础上,对锋利和韧性进行提升。
其次是各州军队的操练项目,也都按照当初云州军的方式进行,其中,八百步逾障和擐甲十里趋乃是训练的重中之重。
这两个项目的训练成果,此前云州军已经多次在战场上检验过了,也让其他各州队伍看到了差距。
在凌川接手之前,云州军乃是北境七州中战力垫底的存在,可还是这支队伍,在凌川的一番改革之后,仅用了一两年,便让其脱胎换骨,成为北境七州中最强悍的存在。
夜枭营、玄甲营、雁翎骑这些战功赫赫的军团皆是出自云州军,在上次的国战之中,这三支军团都击败了胡羯的王牌军团,一跃成为威震沙场的无敌军团。
除了这两个训练项目之外,在战阵方面也进行了改良,主要以五行锥阵、骑兵阵型、步卒战阵为主。
这些常见的阵型,在战场上往往也是最实用,最能发挥威力的阵型,一些太过复杂的阵型,士兵们未必能吃透。
若是在战场上无法做到完美配合,不仅无法发挥出战阵的威力,自身反而会漏洞百出,陷入险境。
此外,凌川给各州主将的命令是,所有职位能者居之,无论职位高低,包括他们自身都是一样,能者上,能力不够就趁早退位让贤。
这并非是他不相信手下这些将领的能力,相反,凌川当初在任命的时候,对他们各方面都进行了综合考量,深思熟虑的结果。
之所以这么说,是想告诉这些将领,不要以为眼下太平了就可以享福了,懈怠之心一旦产生,就会像附骨之蛆一般,不断蚕食一个人的斗志,久而久之,哪怕是再有志向、有抱负的人,都将废掉。
也正是基于这样的原因,凌川才会在上次的国战结束之后,定下三年之约,这也是在变相告诉他们,战斗还没结束。
经过这一年的持续改革推进,北系军的整体实力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一年前,整个北系军都是这样的水准迎战胡羯的百万大军,胜算将提升两成。
对于上次国战,凌川与云书阑为首的北疆参军以及各州将领进行了多次战后复盘。
客观来说,就双方兵力而言,北系军顶多只有三成胜算,这一战能打赢,有不少运气成分。
比如胡羯的破釜沉舟不留退路,比如拓跋青霄的急于求成、好大喜功,以及各路大军的各怀鬼胎,相互算计……
这些都是他们战败的原因,一两条或许不致命,但当所有的败笔叠加在一起,胜利的天平便已经开始倾斜。
当然,最终能大获全胜并成功收复漠北草原,也离不开北系军数十万将士的浴血厮杀,如五百靖州老卒慷慨赴死,三千云州老卒和死字营成员死守狐悲山。
但凡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这一战都有可能是另外一个结局。
如今,北疆新增了一州,但兵力却比之前少了十万,凌川始终没有招募新兵,也是出于多方面的考虑。
一来他始终坚信兵在精而不在多,一年下来,十万兵力所需的军饷粮草是一笔庞大的开支。
再则,历经了内乱和外敌入侵之后,无论是北境还是中原腹地,都损耗了大量兵力,国力正处于低谷期,若是征募十万青壮,势必会对国力造成影响。
此外,目前的胡羯对北疆构不成威胁,兵力虽然有些紧张,但也不是非招不可。
当然,凌川也有一些自己的考量,尽管新皇信任他,但他不能仗着这份信任而肆无忌惮。
大年三十,神都皇宫!
天气晴朗,为这严冬平添了几分暖意,皇帝带着文武官员,到太庙进行告祭仪式。
太庙告祭的仪式从简,皇帝一身素服,跪在列祖列宗灵位前,将一年政事低声禀告。
礼官读祝词时,殿中不设乐舞,连烛火都只燃了半排。
回到寝宫,天色已经暗了。
往年这时候,宫里早已灯火如昼,百戏喧腾。
可今夜,各处宫门上贴的都是素色春联,白的、蓝的,在风里微微翻卷。
皇帝来到宁寿宫,陪太后用了辞岁饭,同席的还有姚瑾妃和四皇子周玄,席上不劝酒,不说笑,只默默吃完,便相继拜别离开了宁寿宫。
元初元年,正月初一!
周灏再次来到宁寿宫给太后请安,“儿臣给太后请安!”
太后顿了顿,放下佛珠:“皇帝来了,坐!”
暖阁里炭火烧得安静,偶尔爆出一两声细微的噼啪。
两人隔着一张矮几坐着,片刻之后,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皇帝脸上停了一会儿。
“先帝在时,哀家常听他说起你,那时候你还在北疆边关,先帝说,老三这孩子,看着文弱,骨子里有股韧劲。哀家当时没往心里去,心想一个书生,能有什么韧劲?”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少见的认真:“如今看你处理朝政,有条不紊,进退有度,倒是比哀家想的要强,先帝的眼光,到底比哀家准。”
皇帝垂着眼,声音平静:“儿臣幼年时,母妃常教导儿臣,为人臣子,当以社稷为重,以百姓为念,母妃的话,儿臣一刻不敢忘!”
母妃二字出口,暖阁里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瞬。
太后放下茶盏,半晌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起伏:“以前她什么都不争,把自己活成一个透明人,可最终却成了这后宫最大的赢家,论格局,哀家确实不及她啊!”